桔子走了,李叹云继续吸纳毒瘴。
那四名修士最终留了下来,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并没有取得开宗立派的资格,只拿到了一个建立坊市的朱批。
反倒是这个消息被星主府加急报到了文曲殿中,引起了密切关注此地之人的注意。
净安拿着这个消息,匆匆去往观星台,找到了呼呼大睡的周怀礼。
“周少,大事不妙了,那李叹云要在文祈星开宗立派了!”
周怀礼擦擦嘴角口水,接过文祈星主送来的留影珠。
里面高大的身影比较模糊,但与先前的情报对比,分明就是李叹云。
还有昭瑜宗的金丹修士提交的立派申请,也都在其中。
周怀礼皱起眉头,问道:
“净安兄,你怎么看?”
“他们派李叹云去到离玉衡最近的文祈星上住下来,用意很明显,就是吃定了我们没人能奈何得了李叹云,而过不了他这一关,造再多战船,也无法兴兵讨伐。”
周怀礼喃喃说道:“有没有这么邪乎啊,昭瑜宗以及那半个州,真是他灭的?”
净安沉吟片刻,说道:“宋宗主一口咬定是天灾,不过嘛,在这种事上,若不是他做的,并没有必要揽责。”
周怀礼反问道:“如果他是想借此震慑我等呢?你看现在各星主的反应就知道了。”
净安苦笑一声,李叹云上次大闹文曲星,击败两艘破界梭之事已经传开了。
而他在返途之中,那一连串的过关败敌之举,已然传开。
特别是击败文正文贞两星主之事以后,威名大盛。
更要命的是,清璇长老的化身之死,越来越多的人传言是李叹云所为。
面对斗法实力如此强横之人,那些修行了几千年的人,谁愿意对上他?
就算是有不怕死的,看到文贞星上那八名化神修士身体畸形,生不如死的样子,也不由得胆战心惊,没了斗志。
现在各星星主之中,有延误军械交付工期的,有拒不听宣的,还有暗地里向玉衡派遣使者的,显然是都怕了。
“周少,你的人十三年前杀了净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啊。”
周怀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让我怎么办,去找他单挑,还是把大军调过去,将李叹云直接灭了?”
“后者可行吗,以众多虚空艅艎,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外偷袭齐射一轮,定然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不死也要重伤。”
“那样文祈星可就彻底毁了,你确定吗?”
“周少,我没有那个意思。”
周怀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凭栏远眺。
两人一时默默无语,净安看着观星殿四处戒备的贪狼卫,一时有些紧张。
“净安兄,李叹云现在在恢复文祈星的大地,对吧?”
“是,文祈星主说,他擅长土化之道。”
“那文祈星怒之灾,多半就是他做的,一会儿你把那个谁,谁来着,弄过来让我问问。”
“昭瑜宗宗主,宋洋?”
“对,就是他,我怀疑他没说实话。”
“没问题,他有刺杀老祖的嫌疑,一直被软禁着,外人从无接触,不过我依然认为,李叹云是玉衡故意放在文祈星的钉子。”
周怀礼若有所思,良久又问道:“天璇那边大军开拔了吗?”
净安苦笑一声,说道:“原本共同在第十个年头上一起陈兵玉衡边境,压制玉衡,胁迫洞明的战略,现在随着老祖化身一死,此略遥遥无期了。”
“那你们当初,没有准备其他预案吗?”
静安苦笑一声:“有是有,但谁会去做老祖化身暴死的预案啊,岂不是自触霉头?”
周怀礼叹息一声:“贪狼卫素来是这么做的,罢了,打仗你们是真不行,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吧?”
“现在也只能等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调一支贪狼卫过来直接帮我们,想必玉衡顷刻便覆灭了。”
周怀礼笑了,回过头来指着他笑骂道:
“净安啊净安,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你想让我们亲自下场,与玉衡做对,你们捡现成的,简直是想瞎了心!”
净安一摊手,说道:“万灵平等啊周少,你往远处想想,你家的灵地愿意拿出来,跟那些不入流的散修和妖兽均分吗?”
“切,我们可是离玉衡最远的,说不定到时候,沈见素的寿元都尽了。”
“你们周家四姓也被逐出玉衡了啊,这可是奇耻大辱!”
周少打个哈哈,说道:“以前逢年过节也没见他们给我送过礼,关我屁事!”
净安这下是真的无奈了,这周少看似纨绔,却是滑不溜手,毫无破绽。
回想起先前在观星台上那一战,净机及其党羽覆灭之事,他周少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他苦笑一声,说道:“那我去把宋洋给你提来,你审审?”
“嗯,不要让别人知道。”
等净安走后,周怀礼看向一名贪狼卫。
那卫兵飞身过来,将一枚小小的玉符塞入他的手中。
贪狼卫每到一处,都会暗中将斥候撒出去,现在他手中的,就是探子最新的回报。
这些情报哪里的都有,他看罢思索起来。
“你说,我亲自去一趟文祈星,会有危险吗?”
身边的贪狼卫恍若未闻,这是独属于大少的习惯,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周大少又开口回答了自己:
“据各处情报来看,李叹云不是个滥杀之人,甚至有些慈悲,按理说不会。”
“可你是周家嫡长子,杀了你,能破坏五星合纵之势,他能忍住吗,看看童晃的下场,再看看天道盟的反应,前车之鉴啊。”
“不,童晃到底是谁杀的还未查明,不能因噎废食啊。”
“不错,还有,李叹云的弱点是什么呢,又能否为我所用呢…”
“那天星坠地之术,倒与朱雀祖地秘法颇为相像,还是要查证清楚…”
几名贪狼卫面面相觑,眼神之中露出笑意。
大少哪都好,就是这自言自语的习惯 看上去有点蠢。
不过也恰恰说明了,大少没把几人当外人。
…
一年后,李叹云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原昭瑜宗宗主,宋洋。
宋洋直直找到了他,一躬到地。
“多谢李真人为我昭瑜宗修复地脉,清除毒瘴,此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本宗上下世世代代铭记于心。”
李叹云缓缓收功,大口一吸,将十里之内的毒瘴尽数吸入口中。
龙卷风渐渐停歇,露出灰暗的天空。
他看向宋洋,轻轻一笑。
“宋宗主,十多年前,那两颗陨石是我召唤而来的,李某乃是你全宗上下的仇人。”
“不不,此案乃是天灾无疑,在绛尘宫中早有定论,”宋洋连忙摆手,同时赞道,“李真人为而不恃,真是有德之人啊!”
“哈?”
李叹云不禁被他逗笑,这也太荒诞了!
可见宋洋一脸肃穆,他似乎是认真的。
“宋宗主,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李某很清楚我自己做了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
宋洋又一拱手,说道:“李真人,此地世代归属昭瑜宗,天灾无情,但宋某亦有重建之责啊。”
哦,原来如此。
李叹云明白了,如今地脉尽复,不少人妖齐聚,重建栖息之地。
他这是来捡便宜了。
偏偏他是此地正统的主人,有这个权利。
“宋宗主,我想你和你背后的人,应该都误解了我。”
宋洋笑笑:“请真人指教。”
李叹云点点头,指指天上地下,说道:
“李某只想要让此地恢复安宁,生灵安居,至于以后是姓宋还是姓什么,都与我无关。”
宋洋早有预料,连忙道:“真人大义,倒让宋某汗颜了。”
李叹云不喜欢他这股子聪明劲儿,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
“但是在此之前,李某不喜欢有人打扰,更不喜欢暗中窥视,正好借你之口,帮我转告别人,给我滚远一些,否则…哼哼,李某杀人不眨眼的!”
宋洋没有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脸色数变,说道:
“真人,这可是我昭瑜宗的祖地啊。”
李叹云冷冷的看向他,问道:“你且叫一声,看看这方天地答应你吗?”
话音刚落,宋洋只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与自己断了联系,而天地意志也不再响应自己的感应。
他面色终于大变,不敢再多言。
“有真人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昭瑜宗重建之日,李真人当居首功。”
“滚吧。”
宋洋暗自戒备,施礼之时,身形飞速后退,逐渐不见了踪影。
“什么玩意儿!”
李叹云骂了一句,忽然警醒过来,我这是怎么了?
我只为补过而来,本就无意与本地人争抢灵地,却被他三言两语激起怒火。
他凝神半晌,终于恍然大悟,苦笑一声。
多年来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虽然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这里当做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宋洋之言行,无异于要分他的肢体,又怎能不怒?
而这里的天地也和他一样,李叹云能感应到,它不愿自己离开。
呵呵呵,不是妄动杀念就好。
李叹云看向灵图之中的道心,它明亮了不少,但仍不如从前。
我偏移玄德之道已久,却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