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礼不知长春岭发生的一切,也不知他的机缘已经被好兄弟妫祎截了。
他更不知沈见素会不会记恨他,不敢再停留,一路从衡和星逃窜到衡度之上。
一路之上,与来时一样,各处星卫并未为难他,这让他不由得放下心来。
他隐隐间觉得好像错判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却抓不住思绪。
过了衡度就是边境,回到天权就安全了。
那里的人畏惧贪狼卫,即便再闹腾,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远远地,衡度星卫自虚实之间一字排开,为首一名化神后期修士在前,抬起手来。
以虚空艅艎一息二十万里的速度,那修士竟然始终目不转睛,定然是高手。
周怀礼不敢大意,停下飞船,来到船舷之处,手下递上文牒。
这些人不是星卫,而是飞羽卫,他们大多是散修出身,对十八姓有着天然的仇恨。
此刻他们正单手按剑,冷冷的看着自己。
周怀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为首那道人随意翻了翻文牒,开口问道:
“你就是周怀礼,在长春岭上对沈长老言语不敬,要逼杀李叹云的那个周怀礼?”
糟了!
身后的五名贪狼卫纷纷拔剑,飞羽卫也不甘示弱,苍苍拔剑,天地气息被十多人反复争夺,紊乱起来。
那道人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冷哼一声:
“哼,玉衡各星仙凡两界,如今正在共议叹云之罪,你不留下观礼,却一路仓皇逃窜,可是心中有鬼?”
“放肆!”一名贪狼卫喝道。
共议其罪,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招。
周怀礼心中暗骂一声,面上浮现笑容,拱手回道:
“这位道兄请了,在下于长春岭上就事论事而已,并无藐视之意,此间事已了,璋再无留恋,还请放行。”
那道人点点头:“最好如此,你给我记住了,你那点所谓的尊贵身份在我们这里一文不值,沈长老大度,不代表我们不计较,以后来玉衡可以,说话小心些。”
一名贪狼卫见少主被辱,心中大怒,双目之中闪过一道翠绿光芒。
神识攻击打在那道人识海中,却湮灭于无声无息之间。
那道人惊讶的看了过来,身遭一团气浪散开,手中长剑缓缓拔出。
“竟敢动手?呵呵呵,拿下!”
隐藏已久的阵法光芒亮起,周怀礼只觉得眼前一花,杀了自家兄弟的心都有了。
“误会误会!”
飞羽卫早就待命多时,此时得了统帅命令,可不管你求饶什么,自四面八方全力杀来。
那道人一马当先,闯入阵中,身形神出鬼没,瞬间将两名贪狼卫刺个对穿。
杀得兴起,一道剑光如煌煌大日,跨越千里,斩破虚空。
那座千丈长的虚空艅艎,被剑光自中间一斩而断!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似乎仍有余力。
周怀礼两股颤颤,张大了嘴巴,喃喃问道:
“李叹云?不,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道人闻言回眸一笑:“穆野风,就是我了。”
说罢,与其余飞羽卫一起,将剩余的三名贪狼卫制住。
“你们擅自以神识攻击之法,袭击飞羽卫统帅,周公子,看来此案定罪之前,你走不了了。”
五名贪狼卫皆被擒获,戴上了封魔铐,只剩周怀礼一人。
一名飞羽卫嘻嘻笑着,向他扔过来一副镣铐,示意他自己戴上。
冰冷的封魔铐挂在手臂之上,周怀礼一颗心坠入冰窟,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穆野风淡淡一笑,此人身份特殊,去向又是天权,岂能放虎归山,自找麻烦?
忽然他笑容一凝,看向断成两半,正不断发出爆鸣之声的艅艎残骸。
将手一挥,飞羽卫不敢怠慢,阵法再起。
他持剑一指残骸方向,神色凝重,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滚出来!”
一点微不可察的火光亮了一下,继而是一个身着朱红长袍的青年男子浮现。
然后是一名神情冷漠的宫装女子,也是一身红袍。
她手中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但在虚空之中,人族的女娃又怎能呼吸?
三人衣袍之上尽皆覆盖着一层朱红色的赤羽,赤羽之上是浮动的火焰,间或闪过一抹紫色。
穆野风双目一凝,已然看破三人化形。
“凤与凰...一个是炼虚境,一个是化神圆满境界!”
至于那幼凰,修为尚低,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青年男子面上浮现赞叹之色,轻轻击掌上前,说道:
“又是一名人族的道门真人,看样子,你还是李叹云的朋友?”
穆野风心中默默积蓄战意,此人来者不善。
“正是,这位前辈,你待如何?”
众多飞羽卫闻言大惊,炼虚境的妖兽,难道是真凤不成?
那青年轻轻摇头,说道:“本尊名为姜离,乃是青帝部属。”
青帝?好陌生的名号,穆野风并不知晓,周怀礼却闻言大喜。
但封魔铐已然封住了法力和神识,而他自幼受不了炼体之苦,哪里挣脱得开?
又听姜离继续说道:“我与李叹云有笔旧账要算,想要借你手中的这人引路,穆小友,行个方便如何?”
穆野风沉吟不语,思索之际,姜离二指轻轻一搓。
周怀礼只觉得心头一股灼热之感涌起,一股苍茫之意在体内升腾,逐渐覆盖了神智。
不,不,我不要失去神智!
啊!
他大声怒吼起来,身体筋肉暴起,莫名变高了两丈,上好的法袍破碎,勒进血肉之中。
和他一起发生异变的,还有五名贪狼卫之中的一个。
正是先前对穆野风发起神识攻击之人,但他异样可就轻多了,只是昏迷了过去。
姜离看看两人,面露失望之色,说道:
“天命玄鸟,降而为商。凤凰的血脉,于人族之中传承至今,竟如此稀薄了吗?”
嘭一声,周怀礼双臂用力一挣,封魔铐轰然断裂,爆开大团灵气。
他七窍流血,强行突破桎梏并非毫无代价。
他嘿嘿嗬嗬的笑了一通,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缓缓开口说道:
“姜前辈,带我离开,我为你指明李叹云的所在。”
姜离点点头,单手一挥,周怀礼的身躯消失,瞬间传送到了他身边。
“老穆,”一名飞羽卫大声喊道,“不能让他们去找李真人!”
穆野风早已等待多时,闻言再无纠结,一剑斩了过去。
同时阵法卷起无数剑影,铺天盖地的向着两人袭去。
飞羽卫手段齐出,却见姜离一挥手,众多火焰尽皆被他吸入袖中。
然后向外一拂,在四面八方燃起火海。
穆野风已然到了他身后,见状大惊,这火焰蕴含真意,飞羽卫们抵挡不了!
攻还是救?
一道流光凭空出现,五彩霞光笼罩在众多飞羽卫身上。
真凤火焰拂过霞光,两相抵消。
姜离面色凝重,躲过穆野风斩击的同时,身形出现在宫装女子身旁。
他一把抓着周怀礼,一把抓起那女子,身形消失不见。
穆野风的那一击锁定了他的神识,剑气紧随而去,速度却还是慢了一丝。
他大声喊道:“沈长老!”
沈见素白雾化形,自虚空之中走出,将手中诛邪剑向他一掷。
“云哥的具体位置,剑灵会告诉你,速去速归,不可有失!”
“得令!”
穆野风一把抓住诛邪剑,在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
玉衡之上的文争武斗诸事,李叹云一概浑然不知。
他正仿若一个新生的婴儿,沉溺在天地的怀抱之中。
意识飘飘荡荡,在地火之中沉浮,穿过丘陵,掠过河流。
在大片农田之中打了个旋儿,随着一阵风,飞上了白云之间,来到一只乌鸦背上。
那乌鸦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展开双翅,晶莹近乎透明的羽翅边缘,阳光反射成七彩之色。
翼翼玄鸟,载翔载飞,遐云悠悠,相鸣而归。
这一刻,他也是一只逍遥自在的鸟儿。
随着与天地彻底的融合,受伤的神魂恢复了大半,除了双目仍不能视,余者尽复。
那些被空间碎片割裂的外伤,随着日日夜夜不知虚实为何,竟莫名的好了大半。
还是没有任何瓶颈,修为积攒的越来越快,已经悄然到了炼虚之境,但他早已不在意了。
在太虚幻境之中,他早就到达过炼虚三层的境界。
只是限于此地灵地品阶,到达炼虚境以后,若不吸纳灵石...
不,更形象的来说,应该是若不服用那些八阶灵石,修为难以寸进了。
恩怨,罪过,情爱..
除了她,所有的人间事,在这些年都淡了。
若能一直如此,在天地之间自在遨游,乐享逍遥,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