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与实,亦是阴阳二性。
庄子知北游中有云,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关乎宇宙,内不知乎太初,不游乎太虚。
如今李叹云早已能在太虚之中遨游,却仍对它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就是以前天天炼气,却不知气为何物一样。
这是修道的一种境界,浑然不觉,畅游而不知道的自然之境。
但李叹云的好奇心却不满足现状,多次战斗中他发现,每一次虚实之间的界限被打破,都伴随着空间碎片的出现。
难道说,这与空间之道有关?
是了,虚无比实境大很多倍,却看不到摸不着,一旦进入,身躯便不由自主的外散灵气,若是待的足够久,一定会被虚无同化。
外散的灵气去哪里了呢,必然又重新归于实境。
空间之道…最为常见的运用便是储物袋了。
巴掌大小的袋子,便能装下万方大小的东西。
还有传送之术,无论是玉灵还是传送阵法,似乎都能凭空将人和物进行空间挪移。
这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虎人的炼器心得之中,记录了一种百脉通宝诀的秘法,竟能将身躯的一部分炼为法宝。
强横无比却失了自然之意,要不要修习呢?
入定之中,灵气奔涌而来。
他的身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酒盅,灵气自盅的杯口卷入,在其中盘旋激荡不休,宛若一条长龙。
周遭的空气微微振动,那是虚与实无处不在的界限在被搅动。
一连数月过后,李叹云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暗道可惜。
一块无中生有的空间即将在丹田中凝出之时,他不敢再继续了。
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受到重创。
还是换个简单的吧。
虞飞廉和慕容休都是辛金之道的高手,他们对于剑影的运用远超自己,索性体会其中真意,摸索一番。
还有那人剑合一之术,当真玄奥。
如今我的炼体程度远超慕容休,与本命灵剑又契合无比,他能做到,我没道理不可以。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有一天,李叹云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手指凌空点出。
两仪追魂剑穿透屋顶,紧接着下一道又浮现出来,然后是第三道。
如果仅仅是多了剑影的数量,似乎也不是自己求索的目的。
李叹云真正想要的,是金之道的体悟。
金意乃是收肃之意,他又想起来虚灵遁被限制速度的一幕幕。
我真正想要的,是这个,不是已拥有之物的多和少。
人剑合一…玄冥敕罪剑浮现,随着他走出门外。
在地面进入无我之境,心神与灵剑紧紧相连,随意的施展剑招,默默体悟剑的一点点变化。
慕容休追求的是无缺无漏,虽然这是心境上的破绽,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优势呢?
而我,久陷尘网之中,虽负真人之名,终究不如他纯粹…
道心之上,已经蒙尘了,我究竟还要在人心诡谲之中停留多久?
妻子的面容浮现心间,无我心境被打破,他停了下来。
道与她,分别是天道和人道的两端。
若依我现在所悟的阴阳之道,我应该站在两者之间,而不是远离前者。
呼,长出一口气来,收敛杂乱的思绪,他将剑入鞘。
啪啪啪,远处传来击掌之声。
李叹云看了过去,是莲生,怪不得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百丈之内。
他面上浮现笑容,拱手作礼:“莲生长老,何时归来的,一路可还顺利吗?”
莲生神色一黯,轻轻摇头,说道:
“我的化身殁了…”
李叹云默然不语,化身虽是本体的一部分,却有魂魄,若将其看做一个真正的人,也没有问题。
看她这样子,想必与化身的感情极好。
“云已查明,此事是姜长老勾结天道盟的高修做的,他们想杀的,是我。”
“是,见素与我说了,没有想到,我付出莫大代价得来的真相,就在不远处的身边。”
清镜和沈见素的身影也出现了,她面色郑重,取出一袋东西扔了过来。
李叹云见三大长老齐聚,心中一凛,接过储物袋打开查看。
这是…李叹云心头悚然一惊,里面是不少太阴玄晶,却有着若有若无的魂力感应。
“素素,这些是哪里来的?”
清镜替她回道:“市舶司贸易所得,你再看看吧。”
“不用再看了,云乃鬼道修士,对于魂魄的感应绝非常人可比,这些玄晶之中暗含残魂怨念,贸然炼化有害无益。”
清镜点点头,叹息一声,看向沈见素,一语不发。
莲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在草地上一坐,将长长的烟杆取出。
白青取来矮脚圆桌以及几个蒲团,几人围拢着坐了。
李叹云这才说道:“星空之中的太阴玄晶虽不可避免的吸引残魂入内,但能用来贸易的,绝不可能是这等有害之物。”
三人对视一眼,清镜拈起茶水饮了,仍然一语不发。
“三位长老何故不言呢,难道另有隐情吗?”
清镜叹息一声,说道:“沈长老的修行离不开这类物事,如果说用此玄晶,必然会酿成大祸…”
李叹云大怒,冷声说道:“市舶司一定有内鬼,找出来杀了!”
“是,我也知道是哪几个人了,”莲生吐出一口烟雾,说道,“但问题不在这里,你还记得你上次献上的示弱之策吗?”
李叹云一愣,随即明白了。
“你们是说,让沈长老假意中招,造成天机阵紊乱甚至失灵的假象,引敌人来攻?”
沈见素点点头,问道:“今日来此,就是想问问你这参军,此计是否可行。”
李叹云斩钉截铁的回道:“不行!”
三人看了他一眼,沈见素柔声问道:“为什么?”
那自然是我不想你冒险…要瞒过敌人谈何容易。
那必然是要真的让异魂入体,甚至造成一些混乱,才能将玉衡失衡的危机传回敌人那里。
那样的话,素素有危机不说,两人生生世世的约定,可就不纯粹了。
可儿女情长在这军国大事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我军成型不过百余年,可有一战之力?”
沈见素点点头:“如今元婴战力翻了三倍,大多是忠诚之辈,可以一战。”
“那…那军需可准备充足?”
清镜点点头:“除了没有天星槎等大型战船,其余已然建造完毕,备用的维修零件也很充足。”
“阵法,灵石这些呢?”
“我军以天机阵为引,只需准备一些单体作战的小型阵法即可,灵石嘛,惊鸿崖不是已经封了嘛,若是不够用的,就挖那里的灵石。”
原来如此…李叹云这才明白,天衡殿暗中早已做好了战争的一切准备。
他脸色不太好,说道:“邦交之事,想来早已准备完全了吧。”
“是,北斗是拱卫紫微星的中枢,我们打架,余者只有中立观望的份儿。最重要的是,对于人间争斗,只要不死太多人,紫微仙宫垂拱而治,是只听不说的。”
李叹云叹息一声:“这么说,此战势在必行了?”
三人齐齐点头,清镜说道:“我玉衡身居北斗正中,与八星往来之余,也在受着他们的影响。”
莲生点点头,附和道:“短期来看,我们韬光养晦是能积蓄更多力量,长期来看却不同。”
“他们人多势大,早晚会通过贸易,论道,姻亲等等手段,将我们新生的一代腐化,最终与他们一样,现在已经有苗头了。”
李叹云默默颔首,从三人的执政理念上讲,的确不宜错过这个机会。
化生,无处不在。
我改变着你的同时,你也在改变着我。
“好吧,既如此,那我有几点建议。”
三人对视一眼,李叹云斗法经验丰富,又是唯一一个与天权新组建的星卫战斗过的人。
他的意见往往都很准确。
“天机阵宜守不宜攻,因此…”
“…敌人的政治目的是推翻万灵平等的政局,因此天机阵将是敌军入境之后的最重要目标…”
“…利用内鬼,递出假消息,他们也该为玉衡出点力了…”
三人听着李叹云娓娓道来,不停点头,也不时一起推敲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