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璇看向先前那名以敌情不明为由,劝他停止正面追击的参军,他也正抬头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清璇心中一沉。
这参军也参与贪墨了。
他劝我停止追击,不是因为敌情不明,而是因为他知道物资撑不下去了。
罢了,清璇仰天一叹。
以采购军需之名,自己也不仅仅是收敛财宝,还将姜师弟和自己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权与财,本就是阴阳两面。
传令兵还在等待,清璇已然做出了决断。
清璇看了一眼嘴角噙着冷笑的洞明使者,然后对传令兵说道:
“允净无和净宁原地休整之请,三十六个时辰之后再次进发,不得有误!”
“诺。”
传令兵跑去侧殿了,清璇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又唤来另外一名传令兵。
“令洞明和天权二部各寻最近一星休整,一日之后再次出发,不得有误。”
洞明使者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清璇抬手止住了他,又唤来座下天星槎的军需官。
当着众人的面,调拨天星槎上的高阶灵石灵香等物资。
分作两批,送给天权和洞明在前线的战船。
然后才对洞明使者说道:“通明使,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使者见他当众纠错,又将自家物资拿出来填窟窿,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略一躬身,拱手回道:“末使想说,天尊圣明。”
众人齐齐附和道:“天尊圣明!”
呵呵呵,清璇心中不快一扫而空,这内部的危机终于是渡过去了。
“好了好了,正面战线新败,我们这两艘天星槎也需要前压威慑,诸君意下如何?”
“天尊圣明!”
清璇不知,他眼中的战场信息,并不是全貌。
就比如,净宁并不在落薇。
而是在一座名为养风的星辰之上,正将一家宗门击败,挖掘他们的灵脉。
养风与落薇一地一月两星的名字来源于一句诗:
长养薰风拂晓吹,渐开荷枝落蔷薇。
养风原本并无太多云层遮蔽,日夜温差过大,终年狂风呼啸,不适合凡人生存。
这些年来,经沈长老有意驱使天机阵改造此星,地面已经有了许多特殊品种的植物存活,渐渐地也有了微弱的气流。
这也是此星改名为养风的原因。
净宁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他们所剩的物资,比上报的还要再少一半,必须要及时补充了。
他虽然贪,但是不傻,反而看得很清楚。
若真在衡和打成拉锯之势,以他现在的储备,必不能久战。
若是因此而败,师尊到时候若查出真相,必然会大怒,斩了自己以儆效尤也说不定。
“报老祖,长风门的人又杀回来了,就是之前我们击败的那个,我们的人损失惨重!”
净宁大怒,喝道:“负责巡逻的守备呢,十艘破界梭还能打不过化神修士不成?!”
那人嗫嗫几句,净宁一巴掌将他拍飞,自己飞出天星槎查看。
却正巧见到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所有的星辰骤然无光,纷纷熄灭。
天地之间一片黑暗,星空如黑色的幕布,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头。
四颗太阳如同四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星辰当然并未消失,太阳也不是变为了烛火,那是天机阵在出手前的蓄力。
星空之中,正凭空浮现一艘又一艘的破界梭和虚空艅艎,纯阳无极神光的白光已然亮起。
是敌袭!
可他们怎么能凭空传送,这是...天机阵!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一个黑袍人影在自己身边停留了短短一瞬,就不见了。
他去了天星槎内部,里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完了,全完了。
这是净宁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头颅滚落,继而是玄冥真炎骤然燃起又消散。
...
天璇主舰之上。
清璇与洞明的两座天星槎已然入境,掠过衡度上空的巡天舰。
他微微皱眉,问道:
“净月怎么回事,怎么在此地滞留如此之久?”
一名参军回道:“此地仙凡不同于马蹄,受沈贼恩惠最多,故而仍在负隅顽抗。”
清璇哼了一声,不悦的说道:
“那就用天星槎将大地犁一遍,这还用我教吗?”
那参军尴尬的笑笑,唤传令兵去了。
清璇心中自然明白,净月这是自己之前所说不可激起公愤之言听进去了。
这执拗孩子,忠则忠矣,却还是那么不知变通。
以自己一方长老身份公开说的话,必须要合乎道德。
但是你们这些具体做事的人,还是要深刻领会其中深意的嘛!
清璇忽然抬头望去,所有的星辰都熄灭了。
周围众人响起一片惊呼,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他也心中一惊,随即又放松下来——这是突破时的天地异象。
沈见素果然在进阶,星辰之力被她抽走了。
他冷笑一声,没有在意。
忽然他心口一阵剧痛,继而是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清璇双目之中无端流下泪来,脑海之中却震惊无比。
这是...心灵感应!
陪伴自己两千多年,既是师徒又情同父子的净宁,死了...
...
青鱼星。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这里,比起净宁,净无可就谨慎多了。
他只派出十艘破界梭和一艘虚空艅艎去往附近的星球劫掠。
自己则率领着天星槎和剩余一百二十多艘战船,在青鱼星上空结阵休整。
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损失惨重。
更为要命的是,即便是打成了遭遇战,天璇战船的攻击竟出现了异样。
激发射出的纯阳无极神光,无端由白色化为五彩虹霓,最后打在对方船体之上的,只剩一道强劲的清气。
而那些近战的五行真雷更是不堪,竟似乎被人操控一般,在空中打在友军船体之上。
即便是有军士悍不畏死,想要学飞羽卫那般与敌人船体对撞,却都撞了个空。
那些重约数十万斤的战船,可以随时传送到任意位置发起进攻和闪避,就像是拥有了灵遁术的结丹修士一般。
这还怎么打,净无心中一片惊恐。
如此玄奥莫测的手段,若是没有真仙降临,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此方天地有了自主意识,将攻击的威能消解了。
是沈见素...她没有陷入到进阶时的坐忘之境中,她出手了!
他顾不上指挥作战,战场之上已经溃败,连续不断的有船体坠落在青鱼星上。
速速报于老祖知晓,快逃!
他将一枚宝镜取出驱动,宝镜之中却浮现了一张威严的女子面容,默默的注视着他。
是沈见素...
脑海之中一片冰冷,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后,宝镜中的光芒熄灭了。净无再也没能发出那条消息。
...
清璇所在的天星槎主舰之上。
“师尊,我们上当了,快逃,快逃啊!”
储物袋中宝镜里传来净月的声音,里面人影浮动模糊,似乎正在逃命。
乖徒儿,你在哪里!
清璇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通知任何人。
他是炼虚后期修士,早已养成了行动早于情绪的习惯。
他身形一晃,瞬间跨过三十万里的距离,来到衡度的云层之中。
他猛地停下身形,宝镜之中已经没有声音了。
净月是炼虚初期境界,身上宝物之多,仅次于自己。
他被短时间内如此追杀,对手应该是....
不好!
他猛地抬头看去,看向自己原先所在的天星槎。
长约万里的船体正中偏左之处,已被整整齐齐的斩出一条长达百里的裂痕。
——那里是天星槎的阵法枢纽所在,炽热的白光在黑暗的夜幕之中闪耀。
然后,那白光之中,一个黑袍人影缓缓走出。
清璇认出了那个人影——李叹云。
清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