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素的意识凝于一点,在进阶的关键时刻,她感应到了玉衡之内的一切。
一百多颗大小星辰,以引力互相拉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引力不会固步自封,它在玉衡之内是互相拉扯的。
但自洞明和隐元的方向看来,又似乎是一致的。
整个玉衡,以引力牵引着他们。
再远些,是天权天璇和开阳三星。
再远一点是天玑星,它最为丰饶,子星最多,与天璇离得也最近。
最外一圈,是天枢摇光两片星域。
到这里,整个玉衡的引力已然用尽,再向外,便没有星辰愿意感应它的引力了。
而整个北斗,又带动着整个紫微垣,围绕着紫微帝星而转动。
此时,她的意识正拂过玉衡的每一颗星辰。
四颗太阳在熊熊燃烧,无私的将太阳流珠送往它们引力的尽头。
回流的太阴玄珠流淌在每一颗子星之间,化作月光,滋润着每一个有知或无知的生灵魂魄。
日夜轮替,太阳东升西落,四季循环往复。
一缕意识随着一座无名山谷之中的微风扬起,看到了蚂蚁们在尝试筑起高塔,青蛙在草间鼓起腮帮。
再远些的地方,农夫们在地头三三两两聚集歇息,谈论着今年的收成。
微风拂过他们的面庞,带走滚落的汗珠的同时,吹向远方伫立的工坊大厦。
在那里,凡人们被聚集起来,他们被分到了不同岗位上。
他们是身边机器的操控者,也是机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最近的仙山上,一名金丹修士正凝望着这里。
在他身边,几名筑基修士正在禀报着这几年的大小事务。
风没有停留,路过村庄,听到了学堂中朗朗的读书声。
她的意识路过城市,那里刚刚建起一座她的巨型雕像。
人像极为高大,左手捧经,右手持剑斜指向天,做怒吼状,仿佛在呼唤什么,指引子民的方向。
脚下还有麒麟和白虎二兽,做咆哮状,极具张力。
在她沉寂的这些年中,这种塑像或大或小越来越多,但她不喜欢。
风掠过千家万户之间,又卷上天空,在云朵边缘停下脚步。
忠诚的星卫操控着破界梭,在云层和星空之间穿梭巡视,不时与同伴交流方位,面色严肃。
再活泼点就更好了,她的意识继续向前再向前,来到了神机殿上空。
此时,所有的意识几乎同时自星域各处汇集到了此处,聚在一起。
相比进阶以前,魂魄壮大了十倍不止。
李叹云正隐在云间,白青和桔子一左一右,一边聆听着他的教诲,一边将师父面前的酒碗斟满。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惊喜的看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上前,而是微微一笑,端起了酒碗。
她报以同样的笑容,意识沉入地下。
长春岭上,崔心棠的床前,新生的婴儿正哇哇大哭,镜缘却惊奇的看向窗外。
齐云坪上,三艘新组装的破界梭正试飞归来,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议事殿中,不见莲生的身影,清镜正与穆野风姜白鹤等几个年轻修士商议着什么。
有两个面孔她认识,不知何时被清镜擢升到了身边。
他们是旧十八姓的人,代表了旧秩序的秩序和利益。
她不喜欢,但这是清镜长老的选择。
他于玉衡不同的人之间往来黏合,维持着争斗之间的平衡,他也很不易。
神机殿周围,曲星河正带着飞熊卫巡逻,殿中人声嘈杂,似乎有两拨人正在辩论。
没有了阵灵调度,他们这几十年的事务繁琐了何止一倍。
沈见素的意识没入其中,所有的琉璃台上浮现了同一个熟悉的面容。
“诸君,我回来了。”
三百多人又惊又喜,齐齐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和争执,大声欢呼起来。
而在这一刻,整个玉衡一吸一呼,一股磅礴的气息随着引力向外快速蔓延。
先是距离最近的洞明和隐元的子星被依次点亮,然后是它们的太阳。
上百名修士在这一刻,失去了与天地气息的连接,惊慌的看向四周。
“别怕,是我,沈见素。”
她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有灵之物耳边,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前再向前。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直到天权和开阳的边缘,她终于放缓了脚步。
没关系,天地与我同在,日月星三光源源不绝。
随着修行的进益,终有一日,会将天璇天玑都纳入天机范围。
脚步虽慢,但终会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