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丹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境之上。
整座燕云馆彻底陷入沸腾。
那不是寻常拍卖遇见珍宝时的喧闹，而是压抑不住的欲望从骨子里冲出来，化作一道道粗重呼吸，化作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延寿一百二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那已经相当于两世人生。
对于修士来说，则是代表着无限可能。
尤其是寿元将近的上三品大修士，多活一个时辰都有可能遇到突破的机缘，何况是整整一百二十年？
哪怕什么机缘都没能遇到，什么瓶颈都没能打破，最少也能庇护自家势力一百二十年，依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大厅前排，一名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
“先天丹？！当真是先天丹？！”
“不是说长生观覆灭之后，草还丹已经断了传承吗？”
“蠢货，先天丹不是草还丹！传闻此丹不以童男童女为主材，不毁道心，不沾人族孽障！”
“若真能延寿百年，老夫倾家荡产也要买一颗！”
“谁不是？我家老祖大限将至，若能多撑一百二十年，族中人杰后辈足以渡过登云劫！”
有人声音发颤。
有人目光振奋。
更有人身上气机不受控制的外溢，压得身边修为稍低者脸色惨白。
短短数息，大厅里便有数百道气息交织碰撞。
绝大多数都是四品巅峰的境界，夹杂着两道三品气机。
其他的几间天字号包厢里，同样有二品境界的威压一闪而逝。
任白站在展台上，双手托着九只瓷瓶，额角冷汗越来越多。
他执掌燕云馆多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可这九只瓷瓶带来的压力，远胜刚才的龙纹黑金。
龙纹黑金再珍贵，也只是一块铸剑材料。
先天丹却能让将死之人再看一百二十年人间。
大厅里，忽然有人向前踏出半步。
那是一名青袍中年人，眼睛死死盯着任白掌心瓷瓶，声音沙哑得厉害。
“任总管，可否先开瓶验丹？”
另一边也有人开口，
“燕云馆总得给个准话，这到底是真是假！”
“我愿以一座灵矿抵押，只求一颗！”
“任总管，快请丹道宗师前来验丹！”
声音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躁动。
几名修为不足的侍女脸色苍白，忍不住向后退去。
任白心中暗道不妙，刚要开口安抚，一道清冽剑鸣忽然响起。
锵！
剑鸣起于暗阁，却瞬间传遍整座燕云馆。
下一刻，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剑意从三楼垂落。
剑意如秋水寒潭，清澈，却冷得刺骨。
所有躁动气息都在这一瞬被压了下去。
那些站起身来的修士脸色微变，纷纷收敛灵力。
展台旁，苏晚晴缓步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襦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看上去温婉清雅。
可那股剑意却悬在每个人眉心，仿佛只要有人再敢妄动，下一息便会被一剑洞穿识海。
她走到任白身侧，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
“诸位，这里是燕云馆。”
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想买东西，就按规矩竞价。”
“若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强抢，尽管试试。”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名老者干笑道，
“苏馆主误会了，我等只是太过激动，并无冒犯燕云馆之意。”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激动可以，伸手不行。”
那老者面皮微僵，拱手退了回去。
苏晚晴这才看向天字六号包厢。
“武安侯，按照燕云馆的规矩，灵石不足者，可以等价之物抵押给燕云馆，也可以选择在现场拍卖。”
“你如何选择？”
陆沉靠在窗边，笑容灿烂，
“有人想看小爷有没有钱，那就让他看看清楚……”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天字四号包厢。
“老鬼，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天字四号包厢沉默着。
那神秘老者再没有开口。
可包厢内那缕紊乱的气息，说明他心境并不平静。
苏晚晴收回目光，轻声道，
“任白，验丹。”
任白深吸一口气，连忙取出一方青玉丹盘。
他先将九只瓷瓶放在丹盘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鉴丹针。
此针乃天机阁炼制，可验丹毒、丹纹、药性以及道韵残缺。
任白小心翼翼的解开瓶口的符箓封印，一缕淡金色丹气便飘了出来。
药香并不浓郁，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不是普通灵药的草木之生，也不是涅盘丹那种炽烈火意。
它更像生命最初诞生时的第一缕气。
纯净。
蓬勃。
先天。
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任白微倾瓷瓶，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丹丸便滚落到青玉盘里。
其表面有三十六道细密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生命脉络。
“真丹……”
一位四品巅峰境的老者喃喃开口，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这股药蕴，绝不可能是伪造！”
任白将鉴丹针轻轻刺入丹丸表面。
银白色针身瞬间泛起金光，随后浮现出一百二十道细小灵纹。
苏晚晴盯着那些灵纹，缓缓开口，
“药性圆满，无丹毒，无后天怨煞，无人族血孽。”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以三品妖王生命本源炼制而成，服之可延寿一百二十年。”
大厅里再次炸开。
“真能延寿一百二十年！”
“没有血孽？那岂不是不会损伤道心？”
“天啊，此丹若能量产，整个修行界的格局都要变！”
“武安侯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之前有小道消息称，大罗圣地正在研制新的延寿丹药，莫不是谪仙飞升之前给武安侯留下的？！”
天字一号包厢内。
智净长老双目闭合，口中低诵佛号。
两名年轻僧人已经激动得脸色涨红，
“师叔，如此丹药，机不可失啊！”
智净长老睁开眼睛，微笑道，
“既然在此遇见，便是与我小须弥庙有缘，自然要拿下。”
年轻僧人急道，“师叔！”
天字三号包厢内。
程琳望着那颗先天丹，呼吸也变得急促几分。
她身边的灰发老者沉声道，
“圣女，龙纹黑金可以不要，先天丹必须争。”
程琳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
“师尊闭关多年，若有此丹，便能多一分冲击二品的把握。”
灰发老者道，
“不止如此。此丹若带回剑池，足以换来三位长老全力支持你继任剑主。”
程琳握紧腰畔剑柄，目露坚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