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于此,莫要再追悔莫及时才想起转身,旧秩序即使复辟也终将陨落,这点你应当比我清楚。”
田粟摇摇转身离开说道,镜流默不作声跟在他的身后,梦主默默看着田粟离开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但毫不动摇。
他没有驱赶或者阻拦的意思,田粟对秩序的理解远比他要深刻,但他终究不是田粟所熟知的那个歌斐木,对秩序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
就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不会去做的,做过心里便有了挂念,不达目的心中便淤积的紧,至少将此事办得有始有终。
“尽人事听天命,没想到此时我会想到他这句话。”
梦主律令·其三独自嘀咕道,然后便退回朝露公馆内,他兴许是与他的后辈谈论的田粟观点,也有可能是是找个清净的地方独自思考。
……
与此同时,白日梦酒店无名客穹的客房内,他缓缓将自己浸泡在入梦池中,在睡意几乎将他笼罩时,他耳边传来莫名的声音。
“请放松,感受身体的起伏……”
“哪来的声音?”
刚有些睡意的穹瞬间清醒,他警惕地从池中站起来四处张望呼喊道,但他发现房间内只有他自己,可他明明听到入梦时的低语。
“……兴许真是我疑心病太重,就算出事粟哥也能将我救回来。”
穹犹豫着想要走出客房,试着去问问田粟这是怎么回事,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能什么事都去叨扰粟哥。
而且他也想摸索清楚,刚才朦胧中听到的低语,兴许这只是入梦前的预祝,就算是陷阱他也要以身入局,学着粟哥的方法解决事情!
“专注呼吸,想象乐园,想象……你心目中的梦想之地……”
听着低语穹阖上双眼,眼前再次出现光怪陆离的景象,壮大恢宏的金色方块从空中填在地面上,紧接着是星空中游动的鲸群。
高大辉煌的钟楼不断闪现,似乎是想替换掉鲸群的画面,然后是有些模糊但却能看出金碧辉煌的都市,梦境开始模糊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米哈伊尔……”
紧接着是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六面骰,骰子每面都是玻璃罩的钟表,紧接着眼前画风突变,变为场景阴森晦暗的色调。
直入眼帘的是歪斜摆放着的电视机,电视上暂停在奇怪广告的页面,转瞬间屏幕中变为猩红色眼眸,直勾勾的看向视线投过去的方向。
然后眼前光景再次变换,变回前面出现过的鲸群,区别在于他似乎落入某个巨大回廊当中,他似乎看到米沙的面庞,耳边传来相同的哭腔。
终于他的意识开始清醒,眼前的景象不再那么扑朔迷离,就保留着最纯粹的的金碧辉煌,而穹此刻正在匹诺康尼的上空……
穹也不犹豫将炎枪取出,梦境中还原的灰发再次染白,金色的瞳孔回归精纯的湛蓝,用炎枪在空中把控方向,找准时机伺机平稳落地。
不少游客抬头望天,他仿佛蓝色的流星划破天际,兴许是没从梦中见过蓝色的流星,所以他们才舍得驻足欣赏。
在空旷广场的中央,穹用炎枪稳住身形收敛火焰,最终炎枪倒插在平稳落地,蓝色焰浪控制在周身四五米内,他身边地面被完全烧成白地……
“安全着陆。”
穹将炎枪随意收起,将身边的蓝色火焰熄灭说道,他早就想学着田粟这样着陆,只是姬子与瓦尔特不让,如今总算是了却了这份心愿。
周围有人群靠近,但看到火焰中心是为白发少年,他们似乎是觉得无趣便自行散开,而穹也注意到眼前的两位熟客,分别是知更鸟与星期日。
“不用紧张,这里是匹诺康尼的梦境,将你身上的锐气散去便好。”
知更鸟善意的提醒道,她注意到穹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出于自卫燃烧起来的,但在梦境中他无需时刻准备战斗。
“抱歉,初入梦境有些不习惯。”
“看来这位客人还不习惯从现实到梦境的变化,别担心,这种「失重」在初入梦境的旅客间很常见。”
“知更鸟,请你帮助我们的朋友更好地适应这场梦境吧。”
星期日恭敬礼貌地说道,但穹还是心存提防不敢放松,前面田粟才与他说过匹诺康尼的梦境不简单,他对任何人都抱有警惕。
“放轻松,紧绷的神情可不好融入梦境。”
知更鸟语气轻盈地说道,她青春活力自信从容进行调律,穹记得田粟说过知更鸟可以信任,于是便任凭她为自己调律。
过程相当的顺利,穹短暂视线模糊看到混乱的色彩,调律结束后他注意到星期日有些面色怪异,这种表情很快便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原理?”
“别担心,知更鸟利用「同谐」的共鸣对你进行了调律,以便你能更自如地在梦境中掌控自己的身体。”
“匹诺康尼的美梦本质是由「忆质」构成的世界,只有掌握其性质,你才能在其中更自由地行动。”
“除了流光忆庭的忆者,其他人很难随心所欲控制忆质。”
星期日耐心地为穹讲解道,而穹敏锐的察觉到,在他提到「同谐」时有些细微的不自然,他记得这是内心摸不准的表征。
“。但没关系,在「同谐」的调律下——基本上,你可以依赖现实的的物理法则理解梦中世界。”
“哎呀……你瞧瞧我,职业病又犯了,我怎么总是改不掉这好为人师的毛病。”
“其实我感觉还好,有能力能为不懂的善意解释,星期日先生不必如此自谦,就当是学些新东西便好。”
穹礼貌地看向星期日知道,他对星期日其实印象还不错,作为家主能耐心与他讲这么多,没有高傲全是待客的热情。
“哥哥,我都说过你没必要这么自谦的,我那位朋友可比你要能说会道,有时间你们可以聊聊。”
“你说的是那位田粟先生?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想与他当面详谈,毕竟志同道合的朋友极少,而且他那可不是什么好为人师。”
星期日笑呵呵的回答道,他对红船主义理想中的世界非常向往,同样也想见见作者本人,相信与他聊聊会收获颇丰。
“抱歉,我们在客人面前自说自话有失礼数,不用在意我们,好好享受家族为乘客打造的美梦乐园吧,我们就先失陪了,祝你玩得开心!”
知更鸟注意到哥哥是有话要与她说,她便简单地向穹告别说道,穹自知不合时宜便缓步离去,然后跟着哥哥来到人流比较少的地方。
“知更鸟,你的同谐似乎变得有些……不那么的纯粹?”
“哥哥,同谐也好秩序也罢,能为众生安稳生活的便值得推崇,我们不必非要选择其中哪个。”
知更鸟紧咬嘴唇还是回答道,她很少向哥哥表达秩序的看法,兴许是家族的熏陶,亦或者是家族对同谐极尽可能的粉饰。
“秩序与同谐间本就是继承者关系,你摆脱简单是非的二元论观点我很欣慰,能辩证地看待事物,这是你值得进步最大的地方。”
“但这次就当是我的请求,希望你不要向梦主歌斐木先生陈述这种观点,谐乐大典将至他正全心投入筹备心力交瘁,不要让他为难,好吗?”
星期日看向知更鸟的表情极尽温柔的说道,那是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宠溺,知更鸟很少听到哥哥请求,但他理由充足她也没机会追问。
“我知道,抵达前我就听说梦主抱恙在身,回来后便从未见到过他,但我还是会尽可能不去给歌斐木先生添麻烦。”
“感谢你的理解,梦主先生前段时间发生过意外,他病得很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以人形现身。”
星期日像是深感悲痛说道,而知更鸟看着哥哥的表情,心中有些酸楚但也有些疑惑,病重还要尽力筹办谐乐大典,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作为全知视角的我们能看得出来,星期日是在尽可能避免知更鸟与梦主接触,秩序双子中最初的星神候选人就是知更鸟)
“这样啊,我倒是认识某位手段高明的医者,而且这些观点兴许不需要我提出,教会我这些的他,同样也是歌斐木先生的旧识。”
“你说的是田粟先生吧,你回来后就没少与我提起过他,看来他教会了你很多东西,等谐乐大典结束,我还真想与他促膝长谈。”
星期日毫不意外的的说道,但他有意避开让田粟诊断梦主,他像是在故意隐瞒着什么,这让跟随过田粟的知更鸟明显嗅到某些不对劲。
“妹妹,最后再向你强调,切勿和梦中的死亡扯上关系,你要放声歌唱,我向你保证,等到开幕时,不会有任何杂音掩盖你的光芒。”
星期日最后向知更鸟嘱咐道,他作为兄长简直是操碎了心,但他似乎低估了她受田粟的影响,以及高估他的话对知更鸟的约束……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是哥哥办不到的,那我就去准备啦?不占用你的时间了,哥哥,记得为自己留个好位置。”
“当然,我不介意为此徇私。”
“那我们回头见。”
知更鸟向哥哥热情道别,在星期日离开不久便走到附近的商场,换身不太引人注目的服饰,然后学着田粟的手段潜入人群。
她跟田粟学到很多东西,就比如刚才的允诺只是揶揄哥哥的托辞,阳奉阴违是很基础的手段,尽管她这招也不是很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