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朿可是聪明人。
严格来说,南关才是唐云的发家之地。
这小子在南关混的时候,柳朿这个洛城知府可谓是无条件支持,这种支持力度远远超过当初对宫万钧和宫家的支持。
要知道一开始唐云对柳朿的感观并不好,只能说是一个好人,不能说是一个好官儿。
不过这个好人一直想做一个好官,这一点极为难得。
唐云搅动天下风云后,尤其是开始讨伐日本,柳朿最终也升官成为了南阳道的知州。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朝廷想让柳朿加入六部,这位柳大人拒绝了,他更喜欢在 “基层”,能看见百姓的 “基层”,京中,距离百姓太远了,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看不到百姓,就没办法治理百姓,还是留在能 “看见” 的地方好。
不管怎么说,柳朿都是聪明人。
作为一个聪明人,柳朿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问,什么又不该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城中大量商户被唐云 “讹诈” 这件事,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包括城中还出现了多起光天化日光明正大的绑架案。
然而当柳朿回到衙署中后,得知了一件事,犹豫好久,终究还是再次登门县男府。
此时刚刚夜落,换了一身便服的柳朿阴沉着脸,与唐云坐在后花园中,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容。
“你干的?”
“如果大人无法收拾烂摊子,可以是我干的。”
“可是是你干的?” 柳朿面色阴晴不定:“那便是说,你知情?”
“知情。”
“洛城,是本官治下!”
“我知道。” 唐云耸了耸肩:“我也说了,要是大人觉得无法收拾这个烂摊子,可以是我干的。”
“洛城,是本官治下!” 柳朿终于还是没有压抑住怒火:“你胆敢在洛城杀人!”
唐云摇了摇头,表情很是莫名。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中民居发现了一具尸体,女尸,经府衙初步调查,这名女尸正是城中青楼的妓家。
唐云也是刚得知的消息,人,不是他杀的,但他知道此人为何而死,因为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江素娘。
至于是谁动的手,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大夫人宫锦儿。
唐云甚至已经脑补出画面了,宫锦儿得知江素娘人在洛城后,怒气冲冲的上门理论,当年明明放了对方一马,对方为何还要回到洛城加害她宫家人。
江素娘虽说不会武功,却也不是懦弱求饶的性子,最终看似温和实则暴烈如火的宫锦儿直接将她给宰了。
虽说这不是原定计划,不过唐云也理解。
公允来讲,当年江修一大家子想要利用宫家人利用宫锦儿造反,最大的元凶肯定是江修,但江家人包括江素娘,无一不是帮凶,都该死。
宫锦儿见到江素娘怀有身孕,一时心软放了对方,谁知对方恩将仇报,的确该杀!
“唐云!”
见到唐云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已是压不住火的柳朿低吼道:“宫中亲军查乱党也好,你唐府与宫帅暗中相助也罢,那是你们的事,但你们不可在洛城中杀人!”
“她也是乱党。”
“谁。”
“女尸。”
“那妓家?” 柳朿大惊失色:“是与乱党有关,还是乱党。”
“乱党。” 唐云懒得隐瞒:“殄虏营知道吧,副尉。”
“什么?!” 柳朿这次是真的吓着了:“区区一个妓家,竟是乱党殄虏营副尉?!”
“不错,她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大人一查便知,至于其中内情,大人想知道吗。”
“这…”
柳朿不吭声了,面色一变再变。
他生气的点,在于城中出了人命,然后一联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京中鸿胪寺寺卿之孙被暴打、渭南王府世子朱芝松下落不明、城中大量商户被 “讹钱”、许多府邸的老爷、少爷被绑,最终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唐云。
最重要的是,唐云根本没否认这些事,一副我身边站的是亲军,你说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不承认、不否认,但也不负责。
柳朿抬起头,望着远处蹲在墙下和马骉斗蛐蛐的牛犇,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贼船,本官怕是已经上了,对吗。”
“不能这么说,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来得及?” 柳朿怒极反笑:“本官堂堂洛城知府,城中竟有殄虏营副尉乱党贼首,就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你与本官说,还来得及抽身?”
“来得及。”
“来不及!”
“我说来得及,那就来得及。”
“本官说来不及,已是来不及。”
“你要这么说的话…” 唐云微微一笑:“那就上船吧。”
“还能活着下去吗?”
“能。”
“当真?”
“当真。”
见到唐云不像敷衍,柳朿眼神一变:“那… 能有功劳吗?”
唐云服了,要么说人心既荒诞又可笑。
最早想要抽身世外,现在觉得无法避开旋涡,就想着活命,还没确定活命呢,又想着反正都上贼船了,不如尝试能不能捞到点好处。
“功劳肯定是有,见者有份,但你需要听我安排。”
听闻此言,柳朿再次看了眼远处斗蛐蛐的牛犇,一咬牙。
“好,唐公子有何差使。”
“搞钱。”
见到达成一致,唐云再次绽放出了笑容:“搞很多很多钱。”
“钱?”
“我说了,山林各部要闹事,我需要钱,很多钱。”
“作何?”
“我需要大量的物资,粮草、军器、布匹等等等等。”
柳朿下意识点了点头,误以为唐云要物资是为了给南军,深以为然。
不过想来也是,柳朿就是脑洞再大也想不到唐云要的物资,和南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去送给 “敌人” 的,送给山林各部。
“总之柳大人尽力配合我吧,户部左侍郎温宗博快到了。”
“此事本官知晓,他也是来查案的?”
“用不着他了。” 唐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没那闲工夫和他浪费时间,等他过来的时候让他走个流程就行了。”
“何意?”
“按我说做的就行。”
唐云站起身,晃了晃脖子:“将江素娘被杀一事的消息放出去。”
“这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不,这叫引蛇出洞。”
说完后,唐云突然活动了一下脚腕,脸上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