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韩王李元嘉的嘴唇翕动着,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眼睁睁看着那面斗大的“秦”字大旗,像一把黑色的镰刀,收割着他最后的希望。

    马蹄声。

    不再是遥远的雷鸣,而是砸在心口的重锤。

    街道两旁的坊墙之后,涌出的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铁甲骑兵。

    他们组成锋锐的楔形阵,沉默地加速,马槊平举,锋刃在晨光下连成一道刺眼的死亡之线。

    “是神武军!是秦怀玉!”

    赵大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撤!快撤!”

    “王爷!我们中计了!”

    撤?

    李元嘉惨然一笑。

    往哪里撤?

    秦怀玉的骑兵如两把烧红的烙铁,从左右狠狠烫进了他们松散的阵列中央。

    没有劝降。

    没有叫阵。

    只有冰冷的钢铁撞入血肉的声音。

    叛军的阵型,像一块被砸碎的豆腐,瞬间糜烂。

    第一排的叛军甚至没能举起武器,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起,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然后重重落下,被紧随其后的马蹄踩成肉泥。

    长槊贯穿了胸膛。

    马刀劈开了头颅。

    秦怀玉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一团乌光,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他没有吼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高效地杀人。

    城楼之上。

    叶长安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与城墙融为一体的石雕。

    他身后的数百名神武军弩手,同样沉默。

    当叛军的阵列被骑兵彻底搅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时,叶长安缓缓抬起了手。

    他甚至没有回头。

    “嗡——”

    数百张连弩的弓弦同时震响,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那不是箭,是死神的梳子。

    一瞬间,玄武门前,空出了一大片扇形的空地。

    空地之上,铺满了抽搐的尸体和凄厉的哀嚎。

    还活着的人彻底疯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他们跑向来时的路,却被秦怀玉的骑兵堵死。

    他们跑向街道两侧,试图躲进坊市。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两侧的坊墙拐角处,一排排高大的塔盾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盾墙的缝隙间,伸出密密麻麻的雪亮长枪。

    身着重甲的神武军步卒,组成了一个无法撼动的钢铁牢笼。

    王玄策手持大刀带领羽林卫,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

    他看着那些绝望撞向盾墙,然后被长枪捅穿的叛军,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这场面,不是战斗。

    是一面倒的屠杀。

    “啊啊啊啊!”

    李元嘉彻底崩溃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用马鞭疯狂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叶长安!李泰!你们这对奸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嘶吼着,竟孤身一人,朝着薛礼的步兵方阵冲了过去。

    他想死。

    他想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场荒谬的噩梦。

    薛礼看着冲来的李元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李元嘉的战马即将撞上盾墙的前一刻。

    王玄策动了。

    他手中的大刀,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

    不是刺,不是劈。

    是扫。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大刀精准地扫在了李元嘉的腰间。

    李元嘉像一个破麻袋般,从飞驰的马背上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把冰冷的大刀,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三寸。

    戟刃上,还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王玄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铁。

    “拿下。”

    两个字。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八千叛军,或死或降,再没有一个能站着。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的腥臭,笼罩了整个玄武门。

    城楼上,叶长安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通往城楼内部的甬道,微微躬身。

    “父王,姑父,请。”

    叶凡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城楼的垛口前。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王爵常服,仿佛只是来此登高望远。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皇子。

    此时的李承乾哪还有半点懦弱之态。

    说一句‘公子世无双’,也不为过。

    他看着城下那片血色的修罗场,看着那些被捆绑跪地的宗亲叔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病的,是因为他气啊,气这些叔伯兄弟,连最简单的‘引君入瓮’都看不出来,枉为皇室宗亲。

    他在里面甚至看到了,李佑那个二世祖弟弟。

    “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何至于此啊!”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蜀王李恪站在一旁,他看着城下的惨状,眼中的不忍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最前方那个平静的背影时,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将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魏王李泰的反应最为奇怪。

    他没有看那些尸体,也没有看那些俘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秦怀玉一脚踩在地上,还在咒骂不休的韩王李元嘉。

    良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颓然地靠在了城墙上。

    “为了大哥……为了百姓……”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没错……我没错……”

    整个城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李承乾压抑的啜泣声,和城下伤者的呻吟声。

    叶凡的目光,从尸山血海之上缓缓扫过,掠过那些跪地请降的宗亲,最后,落在了自己小舅子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魏王。”

    李泰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这些人,打着你的旗号,行谋逆之事,意图颠覆我大唐江山。”

    叶凡转过身,看着李泰那张复杂的脸。

    “与你有何干系?”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扬州城外,你们兄弟三人,对着百姓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