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贾诩朗声应道。
“我等拿下叶县,手握许都门户,掌控中原咽喉。以此为投名状,以此为筹码,遣使许都,归顺朝廷。”
“曹操无需出兵攻许,无需与许褚翻脸,无需背负背盟恶名。只要顺水推舟,出兵接应,接管叶县,封赏我等。”
“名分上,曹操是接应归顺之臣,收纳忠良之士,奉天子抚地方,大义凛然。”
“局势上,曹操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得叶县,稳固许都门户,解除数年心腹大患。”
“利弊上,曹操稳赚不赔。”
“如此天大好处,曹操岂敢不要?岂能不要?”
张绣心神巨震,双目大亮。
可转瞬又眉头紧锁。
“可先生,许褚兵马精锐,叶县城防坚固,守备严密。我若贸然出兵强攻,敌将死守坚城,拖延时日,许褚必然察觉,即刻派南线大军回援。”
“届时我师老力疲,顿兵坚城,进退无路,必死无疑。”
“叶县,绝非轻易可下。”
贾诩淡然一笑。
“将军无需强攻。”
“我有一计,可兵不血刃,轻取叶县。”
张绣前倾身体。
“何计?”
贾诩抬手,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宛城、叶县、穰城三点。
“如今天时,尽在我手。”
“许褚全军重心,尽压在南线荆襄。孙策横扫南阳,周瑜血战武陵,徐荣围困江陵,许褚亲驻江夏,强攻襄阳。”
“其主力尽数南征,深陷荆襄,分身乏术,无法北顾。”
“北线仅有乐进屯博望,徐晃围宛城。兵力单薄,防守空虚,后方无援。”
“叶县地处北线边缘,远离主战场,是整片战局最薄弱的节点。”
“如今叶县守将霍峻,年少有为,却涉世未深。”
“如今叶县守将霍峻,年少有为,却涉世未深。”
贾诩顿了一下。
“将军可知道霍峻的身世?”
张绣说:“只知道他是荆州南郡人,其余不知。”
贾诩说:“霍峻自幼丧父。”
张绣看着他。
“霍峻的父亲死得早。霍峻是他的兄长霍笃一手带大的。”贾诩说,“长兄如父。霍笃对霍峻来说,不只是兄长,是父亲。”
张绣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
“所以,霍峻可以不信军情,不信战局。”贾诩说,“但他绝不会忍心见霍笃惨死。”
张绣沉默了一会儿。
“文和的意思是……离间?”
贾诩摇头。
“不。是诈城。”
“霍峻归顺许褚,却不公开。为什么?因为他的兄长霍笃还在刘表那里。许褚不让霍峻公开,是为了保全霍笃。”
“既然没有公开,那我们就当不知道。”
“我可伪造霍笃亲笔书信,假传军情,诱骗霍峻出城,调空叶县守备。”
张绣双目大亮。
“先生细说。”
贾诩缓缓道来。
“第一步,伪书诈敌。”
“我遣心腹细作,模仿霍笃笔迹,仿其印信,伪造一封密信,送往叶县,递至霍峻手中。”
张绣点头。
贾诩继续说:“信中直言——笃在宛城,为文聘所猜忌,兵权被削。张允疑心我暗通江东,近日便要诛杀我。”
“我已忍无可忍,暗中收拢部曲,准备弃城出逃,归降江东。望吾弟霍峻,引兵接应,助我脱出宛城死地。”
“第二步,攻心催急。”
“细作递信之后,再加说辞。”
“细作面见霍峻,直言告知——霍笃将军已然察觉张允的杀机,昨夜已率亲兵杀出宛城,仓皇出逃。如今被困叶县以西三十里山林,身负重伤,危在旦夕。”
“笃将军重伤垂危,心中唯一执念,便是见亲弟一面。若将军迟去片刻,笃将军必死荒野。”
“第三步,逼其亲出。”
“霍峻年少,重兄重情,至孝至义,未经人心险恶。”
“更重要的是——霍峻自幼丧父,是霍笃一手带大的。长兄如父。霍笃对霍峻来说,不只是兄长,是父亲。”
“他虽沉稳谨慎,可面对亲兄重伤、垂死求生、只求一见的绝境,必然心神大乱。”
“他若派部将前去接应,心中必然不安。”
“我细作再加一句——笃将军伤重神乱,唯识亲弟,不认旁人。非霍峻亲至,不肯随行,宁死不往。”
“仅此一句,霍峻必亲出。”
“文和,”他说,“你这一计,真绝。”
贾诩说:“将军,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霍峻有一个软肋——他的兄长。这个软肋,就是叶县的钥匙。”
“第四步,伏兵夺城。”
“将军提前点起精锐凉州兵马,悄然潜行,绕过宛城,埋伏于叶县近郊山林。”
“待霍峻亲率少量亲兵出城,奔赴三十里山林接应,城内无主,守备空虚之时,将军伏兵尽起,趁虚而入,一举夺城。”
“叶县守军无主将坐镇,我军一战可定,兵不血刃,尽收叶县。”
“第五步,明暗两手,稳局欺敌。”
“出兵之前,先行布局,双面欺瞒,稳住两方。”
“明面之上,遣使赴襄阳,面见刘表,直言将军愿联荆抗许,出兵袭扰许褚后路,为荆州分担压力。刘表必然大喜,信以为真,放松警惕。”
“暗地之中,遣使赴江夏,面见许褚,假意表态,愿协助王师,夹击宛城,共灭文聘。许褚主力深陷南线,必然放松对我警惕,不疑我有反心。”
“一明一暗,两面欺瞒,无人察觉我等真实意图。”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叶县已然易主,大局已然落定。”
一席妙计,层层递进,算尽人心。
张绣听得浑身震颤,久久无法言语。
良久,张绣猛然起身。
“好!听先生之策!全盘依计而行!”
自此,穰城密令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