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任春燕如此不识抬举,余红杏被噎了一下。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这样?
直来直往的,让她怎么往下接?
当即讪笑一下,“其实,我来,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
余红杏想了想,反正自己多年维持的名声,会在随着婷婷那个死丫头,被钉到王家的棺材里后,迅速烂大街。
那……
与其现在弯弯绕绕打机锋,遮遮掩掩说的不痛快,倒不如坦坦荡荡的把这事谈妥了。
想到惹乱子的弟弟,余红杏就恨的咬牙切齿。
早就知道红利不省心,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按照她原先的规划,她会奴役冯家三姐妹,直到三人出嫁,换一笔高昂的彩礼。
如此一来,接下来一二十年,家里的活都有人做了,连胖蛋娶媳妇的彩礼都足够了。
但,红利的昏招,把她所有的盘算都打成了一场空。
早知如此,她还跟冯家三姐妹装什么装?
唉。
真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在任春燕问出这话后,余红杏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才在任春燕莫名的眼神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跟你家男人,是打算给守望弄一个童养媳,随着他,一块葬入王家祖坟的,是也不是?”
“……什么?”
任春燕面皮一抽,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悲伤,什么慌张全都没了。
此时此刻,站在余红杏面前的任春燕浑身僵硬,感觉自己身上的皮都被扒了下来。
这种事情,就算是双方各有打算,也不会如此大剌剌的摆在明面上。
余红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的小动作如此的不隐蔽,早就被别人察觉到了马脚吗?
一瞬间,任春燕的心,乱的跟麻绳一样。
“呵呵,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任春燕已经慌了,下意识就往外头甩锅,“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你要是觉得我家孩子走的可怜,那不妨来送他一程,可是往他头上泼脏水的事情……”
任春燕气急,浑身颤抖,厉声呵斥道:“守望还只是个孩子,你这么做,真的狠得下心吗?”
余红杏笑了,看样子,这些时日的劳心劳力,已经让任春燕杯弓蛇影了。
看见啥,都害怕啊……
“嫂子,你别怕。
我跟你说这话,并不是要拿这个东西来吓唬你,亦或者是怎么样,你太紧张了,紧张的都说错话了。”
她笑眯眯的,“守望是个可怜孩子,他已经死了,就算是我想搞鬼,又能往他的身上泼什么脏水呢?
一个孩子,能懂什么?”
恐怕,连娶媳妇到底是干啥的,都搞不明白。
就算是倒霉,也是王有才两口子倒霉。
至于守望,且不提他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就算是什么都懂了,人已经死了,难不成还得把人从坑里抬出来鞭尸吗?
人死如灯灭,折腾啥都没意思了。
任春燕打定主意,咬死不认,硬邦邦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嫂子,你知道的。”
两个人的心里都有鬼,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步步后退。
在任春燕退无可退,即将崩溃的时候,沈盼儿、毓河宛若神兵天降。
俩人其实一早就知道王家来人了,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娘们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慢慢琢磨过来,两口子当时就急了。
抢人饭碗,如杀人父母啊!
这老王家可是他们俩看好的财神爷,这都已经谈到这份上了,要是被别人横插一杠,给财神爷整跑了,可怎么得了?!
“喂!”
沈盼儿出溜一下窜了出来,身体力行的挡在了任春燕的面前。
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干什么?”
她凶巴巴的,“你谁啊?冷不丁窜出来,是不是没安好心?”
余红杏笑眯眯的,“我是不是没安好心,你们两口子应该知道才对。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三个应该是一条心才对。”
都打着不能宣之于口的黑暗主意。
哈哈哈……
沈盼儿咬牙切齿,可恶啊,她就知道,这是跟自己抢饭碗来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就是!”
一直装孙子的毓河,在这会儿也毅然决然站了出来。
不站出来,还能咋办?
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你谁呀?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在我们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吓唬谁呢?”
莫名其妙吗?
余红杏也觉着,这对话确实有些诡异。
跟雾里看花似的,朦朦胧胧的,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话说了一箩筐,可看不清楚,也落不到实处。
自然就不能做到一口唾沫一个钉。
余红杏想,既然这边已经谈了不少,那么……
她干脆就把这层遮羞布给扯开吧。
“给守望配的媳妇儿,你们打算要老王家多少钱?”
一句话,任春燕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知道,自己刚刚的隐瞒,瞬间就变得好笑起来了。
见沈盼儿不吭声了,余红杏笑眯眯的,“春燕嫂子,咱们俩是一个大队的。
就算要搞亲上加亲这一套,也得是咱们自己个儿大队搞。这两个可是来路不明的人,要是拿了钱不办事的话……”
余红杏的话语轻飘飘的,“那咱们可就亏大发了,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任春燕回过神,听了余红杏的话,稍微琢磨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这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混不吝的货色,自己对他们也不知根知底的,万一拿了钱,不把人送来就跑路的话,那他们找谁去?
这不是瞎子害眼,没治了吗?
见任春燕稍有迟疑,余红杏再接再厉,“但是我这边就不一样了。
我家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三个丫头呢,就算有一个特别小的,不能挑。
剩下那俩,跟咱们守望可都年龄相仿,还不可着你挑吗?”
任春燕确实心动了。
比较起沈盼儿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疯婆娘,还是余红杏的来历,比较靠得住。
可……
任春燕的智商,缓缓上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相当操蛋的点。
她磕磕绊绊的看着余红杏,“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嫁过来之后就生了胖蛋一个小子吧,那三个丫头……”
好像不是你生的吧?!
啊?!
不是你生的,所以就能这么糟蹋吗?
想到青青姐妹仨,任春燕的心,就无比寒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后娘面上装的,跟个人似的,私底下……
那爪牙早就不知道露出多少次了。
可怜大队的社员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亲爹牲口,看样子,是两口子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她,任春燕,鄙夷这样的玩意儿!
“是呀,”余红杏笑眯眯的,“但是后妈也是妈,叫我一声妈,我给她们安排婚事,有什么不对的呢?”
任春燕心中狂叫,这特娘的能叫安排婚事吗?
自己家是什么情况,就算是瞎子,也得知道点吧!屋子上头的白布还没撤掉呢,这分明是送姑娘去死!
果然啊,后娘就是后娘。
要是亲生的……
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旁边站着的这个,倒是亲生的,不也一样,为了钱要让孩子死吗?!
不过……
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对自家不就是个好消息了么。
贪心的沈盼儿,跟一心想把前头那个女人留下的娃儿换钱的余红杏。
呵呵,还真是一出好戏啊。
她迟来的脑瓜,终于缓缓上线,深吸一口气,“好了好了,都不要再吵吵闹闹的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今天能聚到一个屋檐下,属实不易,吵吵闹闹做什么?
反倒伤了和气。”
一面说话,任春燕一面信步到了门口,将半掩着的门,吱嘎一声,彻底关死了。
“咔吧!”
门栓一落,任春燕扭身,脸上挤出来一个笑,“我把门关了,咱们坐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不更好吗?”
“有什么好说的?”
沈盼儿掉转头,把炮灰对准了任春燕。
看似淡定,可那猝然加快的语气,以及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足以证明,她,急了。
只要着急,那就好办了。
那个天价,看看她还有脸要不!
“呵呵,”任春燕笑了,只是那笑里,满是阴森,“妹子这话说的,就差了。
咱们,可都是为了一件事情聚集在这里的,怎么会一点话说都没有呢。”
沈盼儿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危机。
这煮熟的鸭子,可能真的要飞了。
想到那四面漏风,锅碗瓢盆碎一地的家,再想想倔强不懂事的毓湘,沈盼儿急的要命,这可是唯一一个,能快速处理掉这小杂种,还能给她现在小日子有点助益的可能了。
若是就这么没了……
不得悔恨的肠子都青了啊。
说实在的,沈盼儿后悔了,早知道有人跟自己一样也盯上了老王家的东西。
先前,她就不该狮子大开口还拿桥,一早把价格敲定下来,只要东西到手。
还有什么怕的?!
待价而沽把她自己给坑够呛。
殊不知,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余红杏。
早知道,就不那么贪心了,差点鸡飞蛋打。
“呵呵,”余红杏笑道:“嫂子这话说的,是正理儿。”
捧了一句任春燕,又暗戳戳的踩了一下沈盼儿,“甭管遇见啥事了,都有商有量的,又不是土匪,哪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拍板定下这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我可听说了,娶妻不贤,要霍霍三代的。咱们既然要给守望找个媳妇,那肯定得找一个听话乖巧的。”
任春燕脸上的笑容也大了。
可不么,这年头说媳妇,就得说个心好,还孝顺的。
不然的话,上不敬老,下不爱小,中间不团结亲朋,最后的下场……
那就是狗不理,猫不cao啊!
见自己的话,说到了任春燕的心里,余红杏更加自得。
冲沈盼儿甩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小样!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没见识的小门小户,也敢跟她余红杏比嘴皮子。
不知道她的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啊?!
“说实在的,我觉得我们家的青青和婷婷就不错。
青青是当姐姐的,很有当老大的样子,照顾起弟弟妹妹,那真是没得说。
若是有缘分,能跟守望在地下做夫妻的话,肯定能给守望伺候的妥妥帖帖,你们两口子在上面,不也能安心、踏实了么。”
任春燕愣住了,是啊,若是有个人能照看守望的话……
他们俩也能腾出更多的心力,去照看尚未出师的希望。
见任春燕眉眼松动,似乎是心动了。
余红杏只想骂娘,奶奶的,不成,还是得想法子,给婷婷添点筹码。
讲真的,青青、婷婷放在一块,余红杏还是打算献祭婷婷。
原因很现实。
青青比婷婷大了三四岁,年岁大,能做的活儿也多,也能少吃家里两年饭,到了年岁,就尽快给她嫁出去,变现。
至于婷婷……
啧,那就是个蠢丫头,做点杂活儿没问题,要想让她做旁的,那一准笨手笨脚,搞不好,要办砸事情的。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把姐妹俩都推上去,让任春燕挑吧。
她手里,实在是缺钱。
等不到青青成年,再将人嫁出去了。
而后,话题一转,又开始说起婷婷的好,“至于婷婷么,年纪小,天真烂漫,性格也活泼开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两年跟你们家守望玩的也是相当不错呢,按照咱们这边的老话来说,这就叫青梅竹马。
到了地底下,若能相伴在一块,也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缘分呢。”
是啊。
任春燕犹豫了,守望确实喜欢婷婷这个小丫头,之前没少跟着她一块玩,后面不在一块玩了……
怎么办?
两个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