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江出宫时，林安平夫妇已回府有半个时辰。
此刻，汉国公府内，正厅之中。
林安平正坐在那听宋承恩背文，林琞垂着脑袋站在宋承恩后面。
待宋承恩背完，后面就轮到他了。
“嗯..不错。”
待宋承恩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安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
“林琞，到你了。”
“爹...”林琞在宋承恩让过身子后，不情不愿走到近前，“要不孩儿给你耍剑吧？”
“嗯？！”林安平脸一沉，“你还用耍吗？背尚书盘庚篇。”
林琞，...(((m-__-)m....
盘庚篇在尚书中，算是比较诘屈聱牙，晦涩难懂的了。
“怎么？一个字都背不出来？”林安平眉头微皱，“背不出来罚抄一百遍。”
“别啊爹，能背..能背..”
林琞苦着脸，小手挠着脑袋，转头看向了宋承恩，满是求助的眼神。
宋承恩嘴巴微动一下。
“若..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
“若..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有了提示，林琞在那磕磕巴巴背了起来，宋承恩低头抿嘴笑了一下。
弟弟不用抄文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林琞手指绞着袖口，“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
到这，林琞又哑巴了，正要再次转头求助宋承恩，厅门外耗子快步走了进来。
“爷，魏公爷来了。”
“兄长来了？”林安平将手中茶杯放到案上，“怎么没进来？”
不论之前西城林府，还是汉国公府，黄元江基本没有让人通禀过，都是自行入府入厅。
今个怎么例外了？
“魏公爷说不进来了，让爷您去府门外，有急事。”
“嗯..”林安平没有多问，起身看了俩小子一眼，“一个不会，一个提醒，一起去抄千字文十遍！”
宋承恩，(*?w?) ...
林琞，o(n_n)o...有人陪着就成！
林安平和耗子一道到了府门外，一抬眼便见黄元江在台阶下来回踱步。
“兄长？”
“快，和咱一道走！”
林安平刚踏下台阶，便被黄元江往马车上拽。
“兄..兄长慢些..慢些..”林安平险些撞上车篷，“这是出啥事了？”
黄元江这会也钻进了车厢，双眼盯着林安平，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林安平满是疑惑望着他。
“鲁豹在城外遇到华老头了。”
“华老头？”林安平先是没听出来，接着反应过来，“华大夫？”
黄元江点头。
“华大夫来江安了？”林安平接着开口，“自己还是与焉神医一道？早先在南华就听闻焉神医身子不好，还想着开春去趟泽陵...”
“来了，”黄元江打断林安平后面的话，“与华大夫一道。”
林安平一听，面露喜色，还没来得及开口，黄元江下一句话说了出来。
“被华老头拉着来的...”
“嗯？！”
“盖着草席，”黄元江又是一叹，“脸也盖住了。”
林安平愣住了，待反应过来，第一想法想把黄元江踹出马车。
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大喘气了？！
林安平抬眉瞥了黄元江一眼，坐在那垂下眼帘。
焉神医走了？
当年为他施针，为他疗伤，为他治腿的小老头，就这样走了？
林安平坐在那沉默了许久，黄元江一直没再开口。
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轱轱辘辘”声听的格外清晰。
林安平动了，撩起手边的窗帘，望向外面街道，马车这是朝着出城方向行进...
“就盖着草席吗？”
一开口，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黄元江轻轻点头，“嗯..”
林安平低眉扫了自己一眼，松开了帘子看向黄元江。
“兄长，折回我府上。”
“啊？”黄元江疑惑，见林安平没有解释之意，冲跟车仆人喊了一声，“调转汉国公府。”
马车再次停在汉国公府门前。
“兄长稍候...”
林安平挑帘下了马车,迈步入了府门。
没多大会功夫，便再次出了府门，原本一袭锦袍变成了一身素衣。
黄元江在马车上弯腰掀着帘子，暗骂自己疏忽，只顾着急拽着兄弟走了。
不止林安平一人出了府门，身后耗子菜鸡，魏飞佟淳意，以及段九河皆是走出了府门。
林安平上了马车，“走吧，兄长。”
“他们？”
“他们先办点事，我们先去看看焉神医。”
马车再一次离了汉国公府，这次直接出了北城门。
待马车停稳后，林安平下了车，一眼望见官道旁的华修，以及黑毛驴和板车。
他神色肃穆，整了整身上素衣袍，朝华修走了过去。
“林公子...”
“华大夫一路辛苦，”林安平冲其拱手回礼，目光落在他身后，“我看看神医..”
林安平抬腿往板车走，胳膊被黄元江一把拽住。
“兄弟，这露天没个遮挡，死..焉神医不能见天...”
“兄长放心，”林安平继续往前走，“我知晓。”
林安平站在板车前，低头看向板车上那草席，草席短了一些，布鞋的鞋尖露出了些许。
林安平弯下身子，手指放在草席边缘，一息手指又松开收回。
“神医走的安详否？”
“安详，”华修在一旁哽咽开口，“在那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黄元江站在一旁直叹气。
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黄元江转头看去。
城门口而来一行人，正是耗子菜鸡等人，还有一些旁人，居中一牛车拉着一黑漆棺木...
走在前面的佟淳意披麻戴孝，段九河几人则腰缠白布。
“神医让你独自送葬，想来不愿张扬，”林安平没有去看耗子等人，“那就在城外入殓。”
华修胡子颤抖，嘴唇哆嗦...
“师父...”
距离板车还有十几步，佟淳意一声悲呼跪到了地上。
“师父...!”
佟淳意没有起身，泪流满面朝着板车处跪行而来。
棺材铺来了大概有七八个人，有几个人撑开带来的黑纸伞，罩在草席上方。
...
淡淡烟气，从茅屋门缝中飘出。
“故人到了...”
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
正搅拌米粥的吴婶手顿了一下。
“大人，您？”
“先别熬粥了，”苍老声音再起，“随我一道去送送故人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