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殿内,群臣山呼万岁。
宋高析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安平身上。
“汉王。”
林安平出列躬身。
“臣在。”
“中州郡海匪猖獗,百姓受苦,不可再拖...”
“朕任命你为中州郡巡察使,巡查中州郡各郡县及沿海事宜..”
“凡军政民生,皆可便宜行事。地方兵马可调度。”
皇上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众臣眼神闪烁,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偷偷瞄向身旁的同僚。
却无一人开口。
皇上如此干脆利落,话已出口,圣意已决,即使有人想反对,也知难改变。
朝堂之上,最怕的不是说错话,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
皇上对林安平的信任.朝中众臣也是深知底细。
从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南疆五年,北关,林安平桩桩件件都不出差池。
皇上要用他,谁敢拦?谁能拦?
“臣领旨!”
宋高析点了点头,目光从林安平身上移开,落在武官队列前。
黄元江没站在那里。
宋高析再次淡淡开口,“黄元江随行。”
黄元江随行?众臣四下看了起来,黄元江今个上朝了吗?
没有啊?黄元江不是还在枷狱?
皇上这是何意?黄元江之罪就这样算了?
不少人偷偷瞄向皇上,陛下!您的金口玉言呢?
“陛下!臣有话说!”刑部尚书严洛出列。
宋高析淡淡瞥了他一眼,“说、”
“陛下!魏国公尚在枷狱,算上今日还有两月余,刑部依律判罚,如今魏国公枷期未满,如何能随行汉王一道?”
顿了顿,微抬一下头。
“臣斗胆!魏国公之罚,乃是陛下亲口所定!陛下这是要赦免魏国公?如此置律法于何地?陛下的金口玉言于何地?”
宋高析眉头凝了一下。
殿内也是一片死寂,皆是看向严洛,你是真刚啊!
严洛你干脆直接问皇上,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宋高析半垂眼帘,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手指叩着龙椅扶手...
就在这时,纪庸站了出来。
他这个京都府尹,昨天可是得了皇上的暗示。
严洛这会跳出来,他必须要替皇上挡刀了。
“陛下!臣有擅裁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纪庸的声音朗朗,哪有请罪心虚的模样,反倒一副底气十足模样。
底气谁给的?必须是皇上给的!
“嗯?”宋高析眼皮抬了一下,身子斜了斜,没有去理严洛,而是看向纪庸,“..何事?”
“臣擅断魏国公之罚,”纪庸朗声开口,“昨夜魏国公已从府牢离开。”
他一开口,殿内一片哗然声...
林安平看了纪庸一眼,又淡淡收回了目光。
严洛脸寒了下来,他转过身,冷眉瞪向纪庸!
“纪庸!你好大的胆子!敢私放牢徒!”
纪庸眉头一挑,迎上严洛的目光,冲其咧了咧嘴角。
放了,能咋地?
“魏国公枷狱,是皇上亲口所判,你身为京都府尹,不遵律法,不奉圣命,擅自放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汉华律法?!”
“还有没有圣上?!”
纪庸嘴角微扯,你狗日帽子别乱扣!
“严尚书,下官放人,自有放人的道理。”
“道理?”严洛冷笑,“呵呵...本官倒要听听你有何歪理?!”
“魏国公枷狱之期虽未满,然汉王即将出巡中州,魏国公昨夜找到下官,有心海匪之恨,不甘在牢里虚度年华,下官听的...”
“你真是胆大没边!”严洛抬手一指纪庸,“大殿之上,张嘴就来,欺君罔上!汉王出巡中州,陛下刚刚言明,你是如何提前得知?!”
“下官昨个得陛下召见,所以提前得知啊。”
“你...”
严洛正欲开口,龙椅上淡淡声音飘下,“朕昨日的确见了纪卿家。”
严洛表情一滞。
纪庸则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这是魏国公昨夜交给臣的,是魏国公所写剿海匪策论,让臣转交陛下,魏国公自言无颜面圣,回府恭候陛下圣裁...”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黄元江写策论?在朝堂上打架的魏国公?!
宁忠小碎步走过去,接过转呈御前。
宋高析拿到手里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微翘一下。
“魏国公虽在枷中,却心系国事,”宋高析折上纸,淡淡瞥了严洛一眼,“一片忧国忧民之心,属实难能可贵..”
严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皇上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放黄元江。
他再拦,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可转念一想,他可是刑部尚书,皇上可以法外开恩,他不能。
咬了咬牙,正要再开口,刑部左侍郎崔用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宋高析看了一眼崔用,“讲。”
崔用看了一眼严洛,又快扫了一眼殿内旁人。
“汉华律亦有凡犯罪在枷者,若遇国事,需用其才,许奏请释放,戴罪立功,功成,原罪减等;功失,加倍补之。”
严洛皱眉,有这条吗?
“魏国公殿前殴打朝臣,皇上判了枷狱三月,此罚不轻,然魏国公勇猛善战,熟悉军务,随汉王出巡中州,正是用其所长。”
“下官以为,可准其取枷戴罪立功,其枷期,暂且记下,待中州事毕,再行议处,至于罚俸,照旧执行,一文不能不少。”
宋高析看了崔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个崔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崔侍郎言之再理,准其所奏,黄元江枷期暂记,待中州事毕再议。”
林安平一抬手,躬身高呼,“陛下英明!”
汉王都喊了,那些大臣总不能干站着不是。
“陛下英明...!”
宋高析看向林安平。
“汉王,中州之事,朕就交给你了。”
林安平躬身,“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嗯..”宋高析点了点头,随后起身,“退朝。”
“恭送陛下...!”
宋高析离开后,严洛站在原地冷冷瞪了纪庸一眼,纪墉笑着冲其拱了拱手。
严洛一甩袍袖大步朝殿外走去。
“尚书大人,下官...”
“你闭嘴!”严洛斜了一眼追上来的崔用,“崔侍郎如今能耐大了。”
崔用神色些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