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准备跟玄王商量一下,抬眸看向身侧的慕九渊,语气带着几分恳请:“王爷可否暂且回避片刻?我需为他清理重伤伤口。”
慕九渊闻言眉头紧蹙,心底泛起几分莫名不悦。治伤便是治伤,为何非要将他支开?
心中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强势:“你只管医治便是,本王在此无碍,反倒能替你搭把手、打打下手。”
见他坚持不肯离开,林白芷思索片刻,终究无奈颔首:“也好。”
说罢,她俯身探向马车座椅之下,借着坐垫的遮掩,悄然从空间取出物件——两把形制迥异的剪刀,一把精致小巧的医用剪刀,一把锋利厚重的枝剪,还有一些止血疗伤的特效药。
这些物件皆是异世所有,形制、材质皆是这里从未有过的样式。
慕九渊静静做在一旁,眸光沉沉扫过她手中的物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幽深异色,心中暗藏疑虑,却并未开口问询,只默默静观其变。
林白芷无暇顾及他的心思,指尖捏着小巧的医用剪刀,动作娴熟利落,干脆利落地剪开一梅沾满血污的破损衣衫。
熟悉的动作落入慕九渊眼底,瞬间勾起往昔记忆。
昔日她为他拆解身中剧毒、施救之时,亦是这般毫不犹豫,利落剪碎衣衫,无惧世俗、沉稳从容。
衣衫尽数剪开,壹梅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眼前。
当目光落在心口那支致命箭矢上时,林白芷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愣住。
只见那穿透心口的箭头上,竟缠绕着一物,早已被猩红鲜血彻底浸透,模糊不堪,难以辨识。箭头一半扎入血肉,一半裸露在外,凶险万分。
她不敢耽搁,指尖轻轻按压住伤口周边肌理固定,另一只手稳稳握住箭柄,凝神聚力,轻轻一拔。
锋利的箭头顺利脱出,她来不及细看箭上异物,立刻俯身,将细密的疗伤药粉均匀撒在狰狞的伤口之上,快速止血抑菌,动作行云流水,沉稳专业。
处置完心口重伤,她又立刻俯身,着手处理肩头与肋下剩余两支箭矢。
她伸手取过厚重的枝剪,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泛起顾虑。
她如今体力孱弱,力道不足,若是无法一刀干脆剪断箭杆,拉扯震动之下,必会给重伤的一梅带来二次创伤,加重伤势。
思索片刻,她抬眸看向身侧静默的玄王,递出手中枝剪,语气带着几分求助:“王爷,劳烦帮我一个忙。”
“将这两处的箭杆,贴着皮肉齐齐剪断即可。”
她本以为矜贵孤傲的玄王,未必愿意伸手照做。
未曾想慕九渊毫不犹豫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片刻,迅速摸清剪刀用法,眼底无半分迟疑。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清脆利落的轻响,两根坚硬的箭杆瞬间齐齐断裂,切口平整干净,全程稳若磐石,丝毫没有震动伤及伤口分毫。
林白芷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赞叹——这手法是真的稳、准、狠!
她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为两处新的伤口撒上药粉止血,又快速细致地处理好一梅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擦伤,每一处动作都轻柔稳妥,极尽小心。
全程剧痛钻心,一梅却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乖乖睁着双眼,一瞬不敢闭合。
他牢牢谨记主子方才的叮嘱,重伤之际亦不敢昏睡,凭着最后一丝神志撑着气息。
待所有伤口尽数处理妥当,林白芷方才回身,拾起那枚从心口拔出的致命箭矢,凝神细细端详。
她小心翼翼取下箭头上缠绕的血污之物,层层拨开、拭去血迹,看清物件原貌的瞬间,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温热水汽。
那被鲜血浸透、护住他心口的,竟是一张她亲手赠予他的平安符箓!
符箓夹层之中,还藏着一枚圆润铜钱,是一梅特意贴身安放的。
恰恰是这一枚不起眼的铜钱,不偏不倚挡在箭头之下,卸去了箭矢大半致命力道,替他挡下了必死之局,从阎王殿抢回一条性命。
巨大的庆幸与动容席卷心头,林白芷拿着残破的符箓与带血铜钱,凑到一梅眼前,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与颤抖:“壹梅,你看,是这张符箓、是这枚铜钱救了你!是符箓里的这枚铜钱护了你一命。”
壹梅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闻言费力地抬了抬眼,扯出一抹虚弱又真切的笑意,呼吸微促,断断续续道:“是……是主子送我的符箓……救、救了我……”
“嗯。”林白芷重重点头,眼底水光氤氲,心绪翻涌难平。
虽然真正挡下利刃的是那枚铜钱,可若是她今日未曾赠予他这张平安符,他便不会想到把铜钱贴身放在胸口处。
说到底,确实是她的心意,是她的平安符救了他的性命。
一旁静默的慕九渊,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字字听入耳中,目光沉沉落在那张残破染血的符纸之上。
纵使血污模糊,可符纸的材质、手绘的符文纹路,他一眼便辨认得出——与他此刻贴身藏在心口、视若珍宝的那一枚,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原来,她今日冒险出城、风雨跋涉,不止为他求取平安符,亦为这名暗卫求了一张。
原来他独享的温柔与心意,从来都不是专属。
一念至此,怀中的平安符瞬间不香了,方才心头所有的暖意、悸动、欢喜,瞬间被极致的酸涩与怒意尽数取代,翻涌的醋意密密麻麻堵在心口,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沉黑透,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满心缱绻尽数化作戾气。
二话不说,慕九渊骤然起身,转身便径直踏出马车,宽大的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裹挟着满车骤然凝滞的气氛。
落地之后,他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声线冷冽沉寒,对着前方侍从沉声传令:“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回城。”
望着突然离开的玄王,林白芷满脸懵,她能感觉出来这位王爷又生气啦!可她实在想不通是哪句话,哪件事又招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