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万万不可这般意气用事。”
陈相轻轻摇头，语气无比凝重严肃，点明利害：
“为了大唐的大义名分，这三个人。
我们不仅不能随意加害，反而需要好生相待。
迫于局势，我们只能平安将他们放回李家。”
“为何？！”
李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满心愤怒与不甘。
“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天下悠悠众口，想一想中州各大世家的立场。”
陈相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反问，点破其中要害：
“中州大大小小各路世家势力，长久以来本就对日益强盛的大唐虎视眈眈。
各方势力彼此抱团取暖，暗中结盟。
时时刻刻都在忌惮大唐向外扩张疆土，伺机联手抗衡。
如今李家占尽道理，待人仁至义尽，主动送回大唐亲王。
若是我们依旧不顾情理、执意强行出兵。
便是彻头彻尾的师出无名，无理兴兵、觊觎他人疆土。
会瞬间授人以柄，被天下世人诟病非议。”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沉重，字字千钧：
“到那个时候，非但无法顺利剿灭李家势力、拿下中州地界。
反而会彻底激怒中州所有世家宗族。
让原本互相隔阂、彼此争斗的各方势力放下所有恩怨。
联手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大唐大军。
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四面楚歌，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
之前征战取得的所有战果，都会化为泡影，得不偿失，满盘皆输！”
陈相这番剖析，字字珠玑，句句切中现实利害。
让原本怒气冲冲、执意要强攻的李靖，瞬间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开口反驳，却根本找不出半分理由。
只能重重闷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檀木案几之上。
满脸憋屈、不甘与愤怒交织，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对之言。
燕王李浩此刻也彻底想通了整件事背后的深层利害。
默然缓缓点头，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深以为然地开口附和：
“陈相所言句句属实。
世家纷争、朝堂博弈、疆土较量。
从来都不单单只看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兵马强弱。
更要看民心所向、大义名分、天下舆论。
唯有占据大义所在，方能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若是一朝不慎失了大义名分，纵使兵马再多、战力再强。
也难以抵挡天下人的非议与各方势力的联手围剿。
这一步棋，我们万万不能走错，不能意气用事。”
“那我们整整一个月以来的辛苦筹谋、日夜排兵布阵？”
李靖气得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怒火无处宣泄。
他猛地抬起大脚，狠狠踹向坚硬的案几桌腿。
案上摆放的青瓷茶盏瞬间倾倒滚落。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洒而出，溅落在他宽厚手背上。
高温烫得皮肤瞬间发红刺痛，他却不以为意。
满心只有无尽的憋屈、不甘与恼火：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将士心力，到最后。
难不成就这般白白作废，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常年真来真往的他，擅长正面厮杀、硬碰硬对战。
最不擅长这种弯弯绕绕、杀人不见血的权谋算计。
如今眼睁睁看着全盘谋划尽数落空，心中烦闷可想而知。
陈相看着李靖这般暴怒憋屈、无处发泄的模样。
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看书的蜀王李平。
见蜀王微微颔首，眼底露出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的神色。
才继续沉声开口，平复众人焦躁心绪：
“倒也并非全然白费、毫无收获。
至少经过此番鹰嘴崖一战，我们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李家看似盘踞中州、固守一方，看似墨守成规。
实则背后藏有顶尖高人暗中坐镇谋划。
此人深谙朝堂权谋、疆土博弈的所有门道。”
“这一步棋，走得太快、太准、太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相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对对手智谋的忌惮之色：
“他们不惜舍弃一千修士性命当做弃子、当做诱饵。
刻意让我们初尝胜果、心生轻敌、放松警惕。
随后立刻顺水推舟，安然送回魏王，釜底抽薪。
简简单单一招，便彻底破了我们苦心经营整整一月的全盘大局。
这般深沉智谋、这般杀伐狠绝，万万不容小觑。”
蜀王李平缓缓轻轻合上手中捧着的《孙子兵法》。
目光平静淡然地看向帐内争执不休的众人。
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道出核心：
“能够毫不犹豫舍弃上千精心培养的精锐修士。
将麾下将士性命当做博弈筹码，毫无半分怜惜之心。
这般杀伐魄力、冷酷狠心，世间寥寥无几。
中州李家能招揽到如此智谋过人、行事狠绝的人杰辅佐。
着实出乎我的预料。
纵然我常年研读古今兵法、布局谋略。
自问精通排兵布阵，却也未必能够做到这般果决舍弃。”
“这便是所有盘踞一方的老牌世家，共同的本性。”
陈相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冷冽下来。
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骨逼人的森森寒意。
他扫过案上未曾倾倒干净的茶杯。
原本温热的杯壁之上，竟在瞬息之间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雪白寒霜。
语气冰冷淡漠，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冷血、无情、自私、功利。
在这些世家掌权者的眼中，千千万万普通人、麾下修士的性命。
从来都不是鲜活可贵的人命，只是可以随意取舍。
随意动用、随意牺牲的博弈筹码罢了。
只要能够赢下权力纷争、守住家族势力、扩大自身疆土。
无论需要牺牲多少人命、付出多大代价，他们都毫不在意、绝不手软。”
军帐之内，氛围再一次陷入死寂沉沉的状态。
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压抑、都要沉闷。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场暗中的权谋博弈，大唐已然落了下风。
输得彻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然陷入无解死局。
李靖满脸憋屈颓然地坐回座椅，大口粗喘着闷气。
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暗自压抑；
李浩收敛所有闲适笑意，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默默思索着有没有破局的微弱办法；
蜀王李平本想再度沉浸诗书、避开俗世纷争。
此刻也难掩眼底一抹淡淡的凝重，无心再看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