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周安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稳稳压过院内所有细碎的议论声。
带着几分质问,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家伙儿光顾着在这里掰扯离婚、掰扯规矩,难道都忘了正事?”
“这么半天了,就没人看见,大广叔那条胳膊,被人砍成什么样了吗?”
“这么重的伤、这么大的事,就没人在意、没人过问了?”
一句话落地,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炸懵了全场所有沉浸在婚姻纠纷里的村民。
所有人猛然回神,齐刷刷转头,目光瞬间死死落在一旁沉默跪着,胳膊带伤的周大广身上。
刚才大半天的功夫,又是典妻丑事曝光,又是秋娘跪地哭命。
又是知青讲新法、讲离婚的条条道道。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青山村几十年都遇不见的炸裂新鲜事。
全村人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被这些惊天大八卦、破天荒的事端死死勾着。
脑子全都缠在秋娘和周栓柱的婚姻纠葛里,谁都压根没顾得上旁边默默跪着的周大广。
竟然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忽略了最关键、最严重的一件事!
周大广,是实打实被周栓柱砍伤了胳膊!
那是见血的重伤,是实打实的人身伤害。
根本不是家务纠纷、邻里拌嘴能够一笔带过的小事!
直到此刻周安主动点破,所有人才猛地回神,齐刷刷顺着周安的目光,低头朝着周大广的胳膊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眼望去,满院村民瞬间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嘶——!”
倒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众人这才看清周大广胳膊上的伤势到底有多吓人。
他穿的粗布旧褂子,胳膊位置被利刃硬生生割开了一道老大的口子。
布面开裂翻卷,线头乱糟糟翘着,裂口长长一道,看着触目惊心。
伤口并没有大出血喷涌如泉,可鲜红的血丝正源源不断从皮肉里往外慢慢渗、往外浸。
一丝丝、一缕缕血水不断冒出来,顺着伤口往下蔓延,浸透了粗布衣衫。
原本灰扑扑的旧布衣,此刻被渗出的鲜血染出一大片暗沉刺眼的血红。
红渍晕开一大片,从胳膊上臂一直染到小臂位置,看着狰狞又严重。
最让人心酸的是,从头到尾这么久,周大广就这么静静跪着。
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愣是半声疼都没哼出来一下。
他默默受着重伤,默默陪着秋娘跪求活路。
默默扛下所有委屈和疼痛,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忍到现在。
全村人光顾着吵、光顾着惊、光顾着议论是非,竟没有一个人早早发现他伤得这么重!
看清伤势的一瞬间,满院村民脸上先是错愕。
紧跟着就是后怕、心疼、震怒,各色神情轮番变换。
一个年纪偏大的老农瞪大双眼,盯着那片血衣。
满脸不敢置信,连声叹道:
“我的乖乖!这伤哪里是小伤!看着太吓人了!
血一直渗个不停,这是实打实的深口子!”
旁边一个婶子看得心口发慌,忍不住捂住嘴,满脸心疼又气愤:
“我的天!大广这人也太能忍了!
伤成这样,半天一声不吭,我们竟全都没注意!”
另一个中年汉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着周大广渗血的胳膊,怒声开口:
“这哪里是吵架拉扯的小伤?这是动了刀子、下了死手啊!
割得这么深,再偏一点、再重一点,胳膊都能废了!”
短暂的惊叹过后,全场所有人的怒火,尽数朝着周栓柱倾泻而去。
方才大家还在纠结婚姻对错、离婚规矩、村里脸面。
此刻看着血淋淋的伤口,所有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众人纷纷开口,句句都是厉声谴责!
“周栓柱你也太狠心了!”
“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就算有天大的矛盾,至于动刀伤人?下手这么重!”
“太毒了!你这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人家大广老实本分,从来不得罪人,你居然拿刀砍他!”
“人家招你惹你了?你动不动家暴媳妇,对同村人也敢动刀伤人!”
“平日里游手好闲、赌博混日子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持刀伤人,真是无法无天!”
“怪不得秋娘死活要离婚!换谁跟你这种心狠手黑的人过日子,谁都活不下去!”
满院的谴责声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带着愤怒、鄙夷、唾弃,死死钉在周栓柱的身上。
方才还梗着脖子、一脸蛮横、自认稳操胜券的周栓柱,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他耳朵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怒骂谴责,眼睛看着众人愤怒至极的脸色。
再瞥一眼周大广胳膊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底瞬间涌出浓浓的慌乱和心虚。
脸上的蛮横嚣张瞬间褪去大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极其难看。
他再也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四处躲闪。
不敢和村民对视,更不敢和村长、周安对视。
双手甚至都忍不住悄悄攥紧、微微发抖,整个人站在原地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他心里彻底慌了:
吵架闹家事、婚内虐待,那是家务纠葛,村里还能捂着压着。
可持刀伤人、见血重伤,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这是实打实的恶性事件!
真要追究起来,他根本担不起后果!
满心的心虚恐慌,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周栓柱,瞬间彻底蔫了下去。
全程眼神躲闪,不敢抬头辩驳半句。
就在全场气氛沸腾、人人声讨周栓柱的时候。
站在秋娘身旁的周安再次开口,声音清亮沉稳。
字字铿锵,压过了满院嘈杂的议论声。
“老话讲得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栓柱,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大广叔的胳膊被你拿刀砍成这副模样,鲜血一直往外渗,伤势重得吓人!”
“今天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更不可能当做家里扯皮,邻里拌嘴糊弄过去!”
周安目光冰冷,死死盯着脸色发白,心神慌乱的周栓柱。
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稍稍停顿,看着对方慌乱躲闪的眼神。
继续开口追问,句句戳在要害上。
“周栓柱,你活这么大,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事,是什么性质!”
“你拿着刀子,蓄意伤人,专门对着人胳膊下狠手,这根本不是失手误伤!”
“你这是故意伤害!”
“而且是实打实的持械行凶、持刀伤人、蓄意行凶,手段恶劣得很!”
“你以为就是村里打个架、吵个嘴?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放在律法里,是要正经判罪的!”
周安怕在场的村民听不懂专业词,更怕周栓柱心存侥幸、以为没啥大罪。
索性全部换成庄稼人一听就懂的大白话,掰开揉碎,一条一条讲得明明白白。
“我跟你、跟大家伙儿把话讲透,让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律法分得清清楚楚,伤人分轻重。”
“先说最轻的,轻微伤。”
“啥叫轻微伤?就是简简单单皮外伤,蹭破点皮、划个小口子,
流血不多、不碍大事、不伤及筋骨,养两天就能好利索的小伤。”
“就算是这种最轻的小伤,也绝对不是白伤的,也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一旦查实打架伤人,哪怕只是轻微伤,处罚一样少不了!”
周安伸着手指,一条条细数,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第一,要拉去开大队批斗会,当众批斗!”
“第二,要站上大会当众检讨,老老实实认错悔过!”
“第三,情节不良、态度恶劣的,还要拉出去游街示众,让人看看作恶的下场!”
“第四,还要抓去拘留,最少关上十五天,好好反省!”
“第五,拘留出来不算完,还要强制下地重体力劳动,好好改造性子!”
“第六,扣除工分,实打实罚分!”
“第七,所有医药费一分不能少,全部由伤人者承担,全额赔偿!”
“第八,还要赔偿粮食,补偿人家误工受伤的损失!”
“第九,必须亲手写悔过保证书,签字画押,保证以后再也不犯!”
“第十,当众低头认错,老老实实给被害人赔礼道歉,求得人家谅解!”
周安声音落地,字字清亮,把轻微伤的全套处罚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所有村民听得心神震动。
大家这才彻底明白,原来这年头动刀伤人,哪怕只是破皮小伤,代价都这么大!
而原本还心存侥幸、暗自觉得“不过是砍了一刀、没啥大事”的周栓柱。
听完这一串处罚,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身子都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心底的慌乱越发浓重。
连最轻的轻微伤都要遭这么多罪、受这么多罚。
那他今天这道深可见肉、持续渗血的重伤,后果根本不敢细想!
周安把轻微伤的所有处罚,一条条讲得透亮。
听得满院村民心惊不已,也让本就心虚慌乱的周栓柱,心里彻底打起了鼓。
但这还只是最轻的处罚,远远没完。
周安眼神冷厉,死死盯着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周栓柱。
继续用庄稼人都能听懂的大白话,接着往下拆解律法。
每一句都实实在在、没有半分虚言。
专门戳破周栓柱心里那点侥幸心思。
“我刚说的,只是擦破皮、流点血、养两天就好的轻微伤。”
“接下来我跟你说轻伤的后果!”
“啥叫轻伤?就是伤口看着吓人、流血很多、看着血淋淋的。
但是万幸没伤到筋骨,好好养一段时间,伤口能彻底长好。
愈合之后不留病根、不瘸不残、不影响干活过日子,落不下终身残疾。”
“可就算是这种普通轻伤,在律法里,也绝对不是小事!”
周安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听得全场众人屏息凝神,没人敢插话。
“只要被公家认定是故意伤害致人轻伤,最低也要判刑一到三年!”
这话一出,院坝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只是流血多、不残不废的伤,居然要坐牢!
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看向周栓柱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周安不给任何人反应的空隙,继续冷声往下说。
专门点透周栓柱今天犯下的所有恶劣情节。
“而且你周栓柱的情况,和普通打架斗殴完全不一样!”
“你这是没事故意找茬、蓄意挑事,大庭广众当众行凶,手里还拿着刀子主动砍人!”
“故意伤人、持械行凶、当众作恶、情节极其恶劣,条条都是从重处罚的规矩!”
“就凭你今天这些所作所为,最轻的轻伤,最高都能给你判五年有期徒刑!”
五年牢狱,在物资匮乏、靠劳力过日子的六零年代。
足以毁掉一个庄稼汉子一辈子的前程!
周栓柱身子微微一颤,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眼神彻底慌了,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蛮横嚣张。
但最致命、最吓人的后果,周安还没说完。
他盯着周大广胳膊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语气越发严肃沉重,一字一顿道来。
“最后,我再跟你说最严重的——重伤!”
“什么是重伤?就是你这一刀,若是运气再差一点、下手再重一点。
直接砍伤筋骨、砍断经脉,把大广叔的胳膊砍废了!”
“只要落下病根、留下后遗症,胳膊伸不直、抬不起来、干不了重活、彻底废了。
一辈子残疾、终身不能劳作,这就是实打实的重伤!”
“一旦被公家鉴定为重伤,量刑直接翻倍往重了判!”
“普通故意致人重伤,五年起步,最少判五到十年!”
周安说到这里,特意停顿片刻,让所有人消化这份重量。
随后抛出最针对周栓柱的终极重罚。
“更何况你是提前蓄意、手持刀具、当众行凶、情节极度恶劣,没有任何情有可原的地方!”
“按照律法从重处罚,直接十年起步,最高能判十五年有期徒刑!”
十五年牢狱!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砸在周栓柱心头,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