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凌空而立,负手俯瞰,眼前依稀浮现旧日金戈铁马、烽火连天、两军厮杀的场面。

    那一战,是他走向辉煌的顶点,也是坠入深渊的开始。

    长平!

    午夜时分,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原野。

    等待已久的白起,蓦然睁眼。

    他望向脚下的长平古战场。

    随着月华升腾,一股股阴气弥漫开来,一簇簇幽蓝鬼火闪烁明灭,隐约有阴兵鬼卒游荡其间。

    但这些阴物并无意识,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难以伤人,仿佛仅是一缕执念残影。

    随时间流逝,终将消散。

    白起抬手。

    金色神力化作神莲,漂浮而起,大如山岳,徐徐绽放,洒落无尽金辉,映照整片战场。

    大地上,一缕缕残魂自泥土中钻出,在金辉中渐渐凝聚人形。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士兵列阵而立。

    一万!

    十万!

    四十余万残魂,尽数显现!

    然而他们双目空洞,如同傀儡,毫无生机。

    这不过是逝者遗留于世的最后痕迹,早已失去神智与魂魄。

    或者,只是昔日时光的倒影。

    这其中,既有战死沙场的秦军与赵卒,

    也有被俘坑杀的亡魂。

    如今,他们在白起神力牵引下,自地底沉睡中复苏。

    如此大规模动用神力,纵是白起,也感到神魂摇曳、金身不稳,气息虚弱下来。

    但他并无悔意。

    对他而言,生前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长平之战中那四十万被坑杀的赵卒。

    而今封神归来,他愿弥补昔日遗憾,令这四十万冤魂得以安息。

    “魂兮归来!”

    白起高声呼喊。

    他在招魂。

    神力如雨,洒落大地,浸润每一道残魂。

    霎时间——

    如同冷水溅入热油,漫山遍野的残魂骤然“苏醒”,暂时忆起了生前种种。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形?”

    无数相似的疑问声如呓语般回荡,阴风卷地而起,如浓云蔽月,笼罩天穹。

    此刻,这片土地已化作幽冥鬼域,阴气滔天。

    阴风惨惨中,忽闻一声马嘶。

    “随我冲出去!”

    马上将领执剑高呼,声震四野。

    “公子?”

    骑士从混沌中苏醒,怔怔望向他。

    “秦军何在?竟无一人拦路?”

    将领纵马四顾,面露惊疑。

    “赵括!赵军已败,赵国已亡,天下尽归大秦!”

    一声大喝压下战场所有杂音,响彻四方。

    赵括猛然抬头。

    金光之中,那人正冷冷看来——正是他恨不能碎尸万段的仇敌。

    他目眦欲裂,厉声吼道:“白起!”

    长剑一挥,纵声高呼:“赵将听令!诛杀白起,此战胜后,便可归家!”

    “胜便归家”

    四字,如星火落入残魂之中,令迷茫的赵卒骤然抬眼,齐齐望向白起。

    长平一战,秦赵倾国相争。

    白起运筹帷幄,合围赵军。

    彼时赵括率军突围,亦以此言激励将士。

    “杀——!”

    赵括一马当先,挥剑而出,阴兵如潮相随,黑云翻涌,似群魔降世。

    “秦卒何在?”

    白起面对汹汹而来的赵军,神色不变,沉声一唤。

    他身后空旷之地,一排排秦军亡魂应声而现。

    玄黑军阵如垂天之云,肃杀压抑,稳步向前。

    他们方自苏醒,虽不明所以,

    但半空中那道身影——他们的武安君、大秦军神,便是唯一的旌旗。

    “风!风!大风!”

    “杀——!”

    “归家!”

    五十年过去,长平战火重燃。

    秦赵亡魂再度交锋,如两股黑潮轰然相撞。

    雷声裂空,电光乱舞。

    长平百姓惊望异象,颤栗难言。

    有孩童耳闻金戈铁马,老者闻之变色,伏地叩首。

    阴云之下,鬼域战场早被白起神力笼罩,纳入另一重空间之中。

    只是他神力尚浅,未能完全遮掩住异象。

    一次次冲杀过后,酣战中的秦赵两军亡魂,终于察觉异样——

    眼前的人,为何杀不死?

    无论冲杀多少回,都无济于事。

    “唉。”

    随着一声轻叹,白起抬手定住整个战场,所有亡魂皆动弹不得。

    “还不醒么?”

    “秦已胜,赵已败,而你们,皆已身死。”

    白起缓缓开口。

    “秦……胜了?”

    “我们赢了?”

    秦军亡魂闻言,尽皆喜极而泣。

    “秦王万岁!大秦万岁!”

    而赵军那边,越来越多人记起了死前种种。

    “我……我是饿死的!”

    “我乃被俘后为秦军所杀!”

    “我也是!”

    “我也是!”

    赵括也想起来了——他率军突围,却被秦军阻截,乱箭穿身而死。

    “我已死?赵已败?”

    “不错,大秦已灭六国,收天下兵戈于咸阳,新王已一统天下!”

    白起道。

    “新王?”

    赵括抬头:“那你呢,白起?”

    随着他这一问,无数赵卒的目光齐齐投向白起。

    “我等……是被秦军坑杀的!”

    “白起,你好狠的心!”

    “白起,你该死啊!”

    无数怨恨化作阴森鬼气,汹涌扑向白起。

    这些残念本就含冤深重,聚在一起稍受刺激,便化作只知杀戮的厉鬼。

    “坑杀你们,我很抱歉。

    你们恨我也罢,怨我也好,即便重来,我仍会这么做。”

    白起低语,似在向亡魂解释,又似说与自己听。

    “一切,皆为我大秦的江山社稷。”

    他目光转冷,望向那化作厉鬼、将怨气与鬼气拧成风暴、欲挣脱他神域的赵军亡魂。

    “只能,再让你们死一次了。”

    “所有秦军听令——吞了他们!”

    残魂欲要壮大,彼此吞噬是最快的途径。

    此法虽显残忍,但这些已被唤醒的亡魂若不尽快度化或处置,一旦流落世间,对生者将是更大的威胁。

    长平战场!

    一夜血战过后。

    白起的金色神域中,只剩下三千缠绕阴森鬼气的鬼将。

    他们都是从这片战场与无数厉魂凶鬼的厮杀吞噬中幸存下来的。

    四十多万亡魂,最终仅余三千,足见这场战斗何等惨烈。

    这是一场强者存、弱者亡的筛选。

    彻底消亡的,不仅有赵军的魂魄,也有秦军的亡魂。

    当然,存活下来的,也有赵军的鬼将。

    “白起!”

    身高十丈,身披鬼甲,手持长剑的赵括,双目赤红,长发狂舞,怒视着白起。

    呼!

    他猛地一跃,裹挟着黑雾,扑向半空中的白起。

    然而,无需白起亲自动手,一名秦军鬼将已上前将他拦下。

    长平一战,秦军同样伤亡惨重。

    不少将领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在白起的庇护下,表现卓越的秦军亡魂得以进化与蜕变。

    他们的数量远超赵军。

    因此,赵括与少数在厮杀吞噬中存活下来的赵军鬼将很快就被擒获。

    这些鬼将虽初获鬼力,却尚不知如何运用,仍以生前武将的方式作战。

    白起望着被押到面前的赵军鬼将,问道:“赵括,尔等可愿归顺于我?”

    “呸!”

    赵括扭过头去,说道:“我生是赵国人,死是赵国鬼,宁死也不做秦鬼!”

    “呵呵,赵国早已灭亡,如今赵地已归秦土,就算化鬼,你们也不过是孤魂野鬼!”

    白起又道:“赵括,你可知世人如今如何评价你?”

    “哼,我生前力战而死,纵然败于你手,也非战之罪,只是时运不济!”

    赵括傲然回应。

    赵括对输给白起并不服气。

    他接替廉颇时,赵国局势已然不利。

    长平驻扎四十余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赵国的国力已支撑不住。

    因此赵王才急于换将。

    而赵括奔赴前线时,赵王给他的唯一命令是——

    速胜!

    欲求速胜,只能放弃防守。

    若对手仍是王龁,赵括自信可以取胜。

    因为他的一切策略,都是针对王龁的作战风格所制定的冒险战法。

    然而,谁能想到——

    大秦竟不按常理出牌!

    暗中换将,将王龁换成了白起。

    白起的作战方式与王龁截然不同。

    他尤其善于包抄与穿插,正是抓住了赵括后方空虚的弱点,才将赵军彻底围困。

    可惜,战场之上从没有如果。

    “纸上谈兵!”

    白起冷笑道,“就算再打一次,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信不信?”

    “哼!”

    赵括冷哼一声。

    “不服?那不如打个赌,”

    白起说道,“赌什么?”

    赵括问。

    “我们重新推演一次长平之战,你若赢了,我放你们离开。”

    白起微微一笑,“我若赢了,你和所有赵将,都归顺秦国!”

    “赵将军,跟他比!”

    “对!”

    “如今我们重生已是奇迹,天下归秦,赵国已亡,我们早已无家可归!”

    “若能赢白起一次,虽死无憾!”

    众赵国鬼将同仇敌忾。

    白起曾坑杀四十万赵卒,他们恨之入骨。

    如今重活一次,心无牵挂,唯一的执念,就是曾经败给白起。

    赵括咬牙道:“好!”

    ……

    咸阳。

    晨光之中,赢无限向老兵请教技击之术。

    筑基之后,他身体中蕴含强大力量,许多招式在他手中威力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