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封子期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周行年身边的年轻人。
“谨儿,你不是一直说最崇拜封少公的么,此时还不请封少公指点一二?”
周谨闻言,赶紧起身作揖道:“后生周谨,望先生不吝赐教。”
“嗯,倒是生的仪表堂堂,颇有儒雅之风。我也没什么能指教的,你且先做一首我听听。”
“还请先生命题!”
封子期像模像样的端起酒杯,随即推开了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股凉爽的清风把醉意吹走了大半,封子期也看到了远方模糊的苍澜江。如穿过大地的银色丝带,但却把大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封子期抿了一口杯中酒,随即看向了远方的长河山岳,脱口而出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不管每个人如何评价封子期,但当他真正认真对待诗词的时候,世人都会赞叹他诗仙的身份名不虚传。
“封少公不愧为当代诗仙,只是随口吟诵便是千古名句。”
封子期左手举杯,右手背负身后,头也不回的说道:“虚名罢了!看到眼前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在河西那段征战的岁月,所以有感而发。那里的北冥河、狼头山,与今日的场景何其相似?我看今日,就以这一窗之景色命题如何?”
周谨闻言,连忙拱手道:“如此甚好!这两位兄台能有资格参加江南诗会,想来诗词的造诣必定不低,不如一起切磋一二!”
“那后生便不推辞了。”
两人和周谨一同来到窗边,看向了远方的景色的。只不多时,周谨和其中一位士子便已经各作了一首,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亦行先生,我们这两首诗可有什么不足之处?”
封子期哪里会点评这些,只是装腔作势的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二人倒是得了一些诗文的韵味,假以时日,成就必然不低啊!”
封子期说完,又把头转向了一言不发的那名士子。他从一开始便目视远方,表情不曾有丝毫波动。就在众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人终于向前挪动了两步。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嘶~雅间内顿时传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如果此诗是封子期所写,众人倒是没有这般惊讶,但此人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且这首诗的意境,还在封子期那首之上。
虽只有短短二十字,但却展现出了不凡的胸襟与抱负。最难的诗不是词藻多么华丽,而是用最朴素的文字展现最深刻的哲理。就像诗中所说的更上一层楼,这二十字也把人生的哲理一步步推向更高的层次。
“哼~”
一声轻哼打破了现场安静的氛围,封子期转头看向那名士子,颇为不悦道问道:“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但却要脚踏实地,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晚生胡玉!”
“可有举人身份?”
“晚生汗颜,秋闱落榜,并无举人身份!”
封子期点点头,再次看向另一人问道:“你呢?”
“回先生的话,晚生文载,侥幸中举,在当地县衙内暂任主簿之职。”
“嗯!官身虽小,但也算入了流,只要脚踏实地,将来未必没有一番作为!”
文载闻言,顿时欣喜开口道:“多谢先生指点,晚生必定日日勤勉!”
“没成想这陵安郡当真是藏龙卧虎,只是随便叫来两名士子,竟可以盖过我的诗文。”
周行年闻言,不满的看了一眼胡玉说道:“少公大人如果认真对待,这九州大陆怕也没人写的过您。许是之前就写好的诗句,恰巧今日应了题,少公无需介怀。”
“哈哈,我还没那般小气。来,大家继续!”
周谨见封子期似有些介怀,赶忙开口道:“先生有所不知,这望月楼有一千古绝对,乃是前朝大家所留。往来士子虽有对出之人,但都有所欠缺。今日先生到来,想必这绝对必定能有一个完美的下联了!”
“绝对?倒是有些意思!我对对子不是很擅长,你且说来听听!”
表面上说的轻描淡写,封爵爷的内心却慌得一批。这东西不像诗词,万一弄出来个听都没听过的,自己这老脸往哪搁?就算胡乱对一个出来,可能狗听了都要摇头。
“先生听好,这上联便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
封子期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小悲的词库里翻得到!但封子期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向了那两名士子道:“你们可想好了下联?”
“先生见笑!这绝对在楼里已经挂了许多年,晚生如果能对出来也不会请教先生了!”
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封子期得意一笑道:“虽然我对这东西不是很擅长,但也勉强想到了几个下联!”
“几个?”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向封子期,能想到一个工整对称的下联已属不易,封子期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想到了几个?不会是拿他们开涮吧!
虽然达西娜总在心里诅咒封子期,但对封子期的才华却从来没有怀疑过。阡陌也是一样,可它却觉得今日的封子期有些不对劲儿。非要说哪里不对的话,就是过于嘚瑟了!
“要说最应景的该是这句:观山夜,观山月,观山夜半观山月。山月满怀,山夜满怀!”
“好!”
周行年大叫一声,先不管封子期对的如何,情绪价值先给到。其余人也是同样拍手叫好,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倒是三个年轻人若有所思,封子期对的倒是工整,可意境上总感觉差了一些。
“各位见笑,我只说这下联应景,但绝不是最完美的。要说最好的该是这句: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几个年轻人反复咀嚼一番,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
“结构、平仄、意境都与上联完美契合。更精妙的则是千古对万年,简直是点睛之笔。先生大才,此对必定传遍大兆。”
“传遍大兆,那陛下岂不是也会听到?”
“那是自然!”
众人不知封子期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一个对联和陛下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时,封子期继续开口道:“不行,我得再想个下联。有了,众位听这下联如何:朝天门,朝天子,朝天门外朝天子,天门万岁,天子万岁!”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封子期已经得意的大笑道:“本爵爷真特奶奶的是个天才!”
周行年几人愣神了片刻,同样哈哈大笑道:“封少公不管走到哪里,心里时刻都记挂着陛下,真乃吾辈楷模!下官这就叫人把少公的两首诗和对子抄录下来,供楼下的士子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