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轻笑。
那个男记者没坐下,举着录音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导,大家都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歌手,当然,现在可能要加一个‘导演’了。那不知道你有没有为这部剧创作什么歌曲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记者们纷纷把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重新对准沈煜。
有的录音笔本来已经放下了,又悄悄举了起来。
沈煜顿了一下。
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既肯定又否定”的动作把所有人都看糊涂了。
“当然创作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指望我现在就拿出来”的狡黠,
“不过我可没有提前准备的意思,这个大家还是等到时候剧上线了再听吧!”
他说完就去看主持人,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下一个。
但记者们不依。
“现场来一段吧沈导!”
“就一小段!”
“清唱也行!”
声音此起彼伏,像波浪一样从后排往前推。沈煜摆了摆手,刚要说什么,旁边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来来来,我来帮他起个调——哆来咪——”
邓朝。他站了起来,双手做指挥状,嘴巴已经张开了。
“你别!”沈煜立刻转头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来起我来起,我起调最好听了,”陈赤赤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音高的长音,“啊——”
那个“啊”拐了三个弯,最后落在了不知道哪个调上。
老舅在旁边捂着脸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马迪面无表情地看了陈赤赤一眼,说了两个字:“跑调了。”
“我没有!”
“你跑了两个调,”哈尼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到了。
沈煜转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竟然听出来了”的震惊。
哈尼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嘴角弯了一下。
王冕在旁边拍桌子:“连哈尼都说你跑调了,你就是跑了!”
陈赤赤不服气,指着沈煜:“那你自己来!你自己的歌你自己唱!”
“我又没说我不唱,”沈煜说,“我说的是等剧上线再……”
“等什么等,现在就唱!”这是老舅说的,他站起来冲主持人喊,“主持人,你们这有吉他吗?”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玩笑。
一个剧集的发布会,谁会在后台备一把吉他?
下一秒,主持人从舞台侧幕后面,真的拿出了一把木吉他。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和掌声。
“你怎么会有一把吉他?”沈煜看着主持人,表情像见鬼了。
主持人笑得很无辜:“上一个活动是音乐论坛,嘉宾忘带走了。我一直说还回去,一直忘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冥冥之中,可能是天意。”
邓朝拍着大腿:“天意!这就是天意!天意让你今天唱!”
陈赤赤已经站起来鼓掌了:“沈煜!天意!你抗不了!”
沈煜看着那把吉他,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记者们的、五哈团的、工作人员的。
所有人都面带笑容,所有人都等着他。
他看了哈尼一眼。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先到了她那里,才落回到吉他上。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随便唱一首。”
他站起来,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吉他。
他随手拨了一下弦,试了试音,声音在宴会厅里散开,不大,但很干净。
“先说好,”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群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一样的记者和老友们,“唱的不好你们可不能骂我啊。”
全场哄笑。有人喊“不骂不骂”,有人喊“骂也是骂陈赤赤”。
陈赤赤:“关我什么事?!”
沈煜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走了几个和弦,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深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哈尼。
他的手还停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看着她。
那一眼不是求助,不是询问,而是——邀请。一种很轻的、不需要说出来的邀请。
“哈尼。”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之间能听到的距离,但麦克风灵敏地捕捉到了一半:
“就唱前天咱俩合唱的那首吧?”
哈尼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个东西在亮,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轻的一种东西,像早晨的露水被光照到的那一刻。
“有点甜?”她问。
沈煜点了点头。
哈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不是舞台中央,就是他们原来站的那个位置——长桌后面,话筒旁边,旁边是还没收拾的果盘和半凉的茶水。
没有聚光灯专门追过来,但宴会厅的灯光均匀地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场不偏不倚的、刚刚好的日照。
沈煜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现场没有人说话。
记者们的录音笔举得稳稳的,相机快门声稀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舍不得用那种咔嚓声打断这个瞬间。
陈赤赤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
邓朝的手停在半空中,本来想拍巴掌的,没拍下去。
老舅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从“起哄”变成了“安静地看着”。
王冕张着嘴,忘了合上。
马迪面无表情,但他没有看手机。
鹿寒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刚刚好的弧度。
沈煜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故意压低的,是抱着吉他的时候,整个人会自然地沉下来。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唱到“解渴”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刚好是一个呼吸的位置。
然后是哈尼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澈,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不需要用力就能听见:
“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