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早已提前接到信的吴贰白满脸凝重,打算会会这个传说中“他的女人”。
胡编乱造,谎话连篇,一定是个阴险深沉不怀好意的坏女人!
结果,齐晋从车上下来看见他,嘴角瘪了,“吴贰白!!!”
见到真人,吴贰白恍惚了一瞬,眼前的身影扑过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在怀里了。
她有些狼狈,杏眼又大又清澈,看着他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怎么回事?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怎么那么狼狈?是有人欺负她吗?吴贰白不自觉的皱眉。
她脸上还有细细伤口,似乎是被刮的,他下意识,“疼吗?”
齐晋眼眶热了,“吴贰白?”
“嗯?”
“你怎么那么老了啊?”
齐晋吸了吸鼻子,比她那个世界的要老多了,是不是没好好收拾过自己啊?
齐晋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她指尖凉凉的,贴在他颧骨上。吴贰白没躲,她拇指轻轻蹭过他眼下那片青黑,他眼睫颤了颤,依然没动。
原本质问的话噎在喉咙里,他闷声问,“你认识我。”
是肯定句,都不疑惑一下。
二京肉眼见的错愕,这是他二爷?
虽然有所预料,齐晋还是委屈,她用力捶他胸膛,“你个混蛋,你老婆都不认识了!”
旁人会觉得她失心疯了。
吴贰白定定看着她,伸手替她拢头发,动作生疏得很。
见她哭,他似共情般难受,胸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漫开,灌进他空了很久的胸腔里。
不受控,他讨厌不受控,所以吴贰白落在齐晋身上的目光沉沉。
可他出口就是一声叹气,“别哭……”
“怎么那么爱哭呢?到底谁欺负你了?”
齐晋习惯性的呜呜告状,“你大侄子无邪!”
无邪?
吴贰白沉默,哦,他把那小子忘了。
听齐晋说无邪没死,吴贰白脸色不变,温声和她保证,“等那小子回来,我让他给你磕头道歉。”
二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吭声。
比起无邪和旁人,吴贰白很快接受了她。
不过齐晋还是有些担心,吴贰白这个家伙心思深沉,他和她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自然清楚。
所以为了不让他怀疑她,于是在吴家这些天齐晋嘴叭叭的聊。
她想证明她对吴家,对他真的都很了解。
可或许说多错多,她越是吐露的多,吴贰白看她的眼神越是深沉。
后来他干脆把她带到一处寺庙。
不是杭州最火的那座,而是个很偏僻的道观,偏僻到没几个人知道。
车上齐晋丧气,“你到现在都不信我。”
他也不信她,她白说那么多了。
看她又蔫了,吴贰白无奈,“没有不信。”
“我只是担心。”
他担心她经历的这些会影响她的寿命,所以他急着想把一切弄清楚,把一切都掌握是他的习惯。
除了安排日常的身体检查,找位大师问一问也是必要的。
九门里牛鬼蛇神的事可太多了。
比起普通人嗤笑这些迷信,他们九门人常年跟地底下打交道,自认对这世界的运行法则多少摸到些门道,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齐晋皱眉,反而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今天吃药了吗?”
吴贰白有头疾,岁数越大,发作得也越勤。
齐晋最揪心的就是这事。
而这个吴贰白比她那个吴贰白沧桑很多。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在身边,加上无邪那个小坏蛋气的!
吴贰白顿了一下,“还好。”
“什么叫还好?”
齐晋震惊,还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严肃脸,“你是不是都没好好让医生给你查查啊!”
“回去赶紧查!别不当回事!”
她严肃脸,“你听见没?”
看他闭眼装深沉,齐晋也不放过他,硬凑上去掰他的脸,“别装死!”
齐晋不停左一下右一下地扒拉他。
二京扫了眼后视镜,完全不敢看第二眼。
“嗯……” 吴贰白努力绷着严肃脸,可还是轻微闷哼一声,像是妥协。
齐晋这才收手,勉强饶过他。别说,这个吴贰白可比她那个凶得多,有气势得多。
但也害羞多了,脸皮也薄多了。
到了山脚,上面有一段坑坑洼洼的石阶要爬。
齐晋模糊记着自己来过,晓得上头窝着几个老道士,可从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名头。
青苔爬满石阶,走起来有些打滑。齐晋自然而然挽住吴贰白的胳膊。
他只是脚步微顿,随即把她的手往臂弯里掖了掖,扣紧了。
两人并肩,同阶而上。
看着脚下的青苔,齐晋想到雨村,想到无邪。
年前有段时间,无邪迷上了养这小玩意儿。他能一坐就是一下午,盯着看个没完。还给她发过院子铺满苔藓的照片,附了上千字的感慨。
如果能回去,她可以告诉无邪,这里有他喜爱的纯天然苔藓,长得都超可爱。
齐晋感慨,话说他的精神寄托,真是一踩一个嘎嘣脆呢。
要是无邪在,看见她毫不留情脚踩下去,肯定要炸了。
拢共没多远的路,弯弯绕绕很快就到了道观里头。可道观里的大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把齐晋的八字排开来,来回盘了盘。
最后他叹息,“繁花一枕,黄粱一梦。”
八字箴言,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吴贰白眼一沉,他转着指戒沉默好久问,“对她身子可有碍?”
老道士说无碍。
加上体检也看不出什么,齐晋又活蹦乱跳,他只能暂时把这事压下。
午后阳光把树影拉得长长的,碎光落在地上,像筛过的金粉,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懒散,似乎连光阴都慢了下来。
吴贰白坐在茶室里,目光穿过窗子,落在院中那架摇椅上。齐晋半躺在上面,脚一蹬一蹬的,椅子便悠悠地晃着。
除了晚上不睡在一起,他们白天都在一起。
齐晋没怎么看他办公,他一直在茶室窝着。
偶尔等她晒累了进屋,便给她倒上一杯清茶。
“你要是忙就不用管我。”
“我不忙,” 吴贰白端茶杯的动作很慢,他似乎不着意地问,“怎么?另一个我很忙吗?他不陪你?”
齐晋摇摇头,说,“还好啦,他一般会抽半天时间出门,一上午或一下午,总有生意要谈嘛。不过到点总会准时回家。”
他从没让她担心过。
男人眼皮半垂着,没有接话。
他们日日见面,他们也要。
对齐晋来说,这样的日子稀松平常。可对他而言,每一天都是新鲜的。
这种黏糊的话,吴贰白说不出口。
他反而还硬邦邦表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
他不忘补充,“如果想出门的话,我得让人陪着你,不然不安全。”
齐晋,“……”
无论哪个世界的吴贰白,底层代码都是一样的,对她小心翼翼,总觉得有人要谋害她。
可他也是永远护着她的人。
即使她初来驾到,比起旁人对她的揣测忌惮,
接受她,对他来说只是一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