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时间太久。
“给我看看，你伤到哪了？”
齐羽不言，齐晋上前掀他衣服。
“囡囡，放手！”
齐羽冷着脸，他是想告诉她，他真的生气了。
她这种行为无异于把他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她看，那怎么能行呢？
这比让他死还难受。
但齐晋固执，“我就要看！”
她为什么不能看？
她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去扯他衣服。
结果一拉袖子，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抓痕割痕，层层叠叠，有些还翻着粉嫩的新肉，显然是新添的。
齐晋不可置信，哥哥……
被刺激的更是齐羽，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怼到墙边，提高了音量，“囡囡！”
不许看！她不许看！
可齐晋在颤抖，她身体在抖。
他还是吓到她了……
昏黄的灯落到他们头顶，齐羽站在明暗交叠处，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他带颤的声音，“囡囡听话，听话好不好？”
齐晋有很多话想问，但一张口，眼泪哗哗的流。
所以呢？到底怎么回事？哥哥在经历什么？
“哥哥，你生病了是吗？”
齐晋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生病了就治……”
她想说她有钱，很多钱，不要瞒着她，不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躲在阴暗的角落……
她会心疼……
哥哥不说话。
看来问题很严重对吗？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
齐晋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她挣开他钳制的手，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哥哥很乖，不再排斥她的靠近，由着她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任由她的温度慢慢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是会很丑……”
齐晋颈窝，哥哥轻轻出声了，很丑，发病的时候很丑，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很诡异，很扭曲，像丧尸，像僵尸……他不想让她看见，更不想让她害怕。
“不丑，一点都不丑……”
齐晋说着说着，身子又开始发抖。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哥哥这样，她鼻子就酸得不行，眼泪直往上涌。
仿佛启动了某个底层代码，灵魂深处在悲鸣，她哀拗，想哭泣，为哥哥，为自己。
齐羽也说不出了话。
他手指轻颤着，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那泪却越擦越多，于是他猛地将人箍进怀里，手臂收紧，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齐晋蜷在他怀里，齐羽沉着脸大步往前走，气氛明显不对，沿路的伙计们纷纷避让。
齐羽从没觉得回房间的路这么长，这么难熬。
回到屋里，他坐在床边，却没有把齐晋放下，反而将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贴住心口的位置，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哄她的，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特别爱哭。
小孩子又不会说话，只能用哭来表达情绪，饿了哇哇哭，尿了也哇哇哭。
即使什么都顺着她，可哭起来还是停不住。齐羽那时就会这样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来回哄。
直到齐晋从小奶团子长到小豆丁，再到现在的囡囡，她基本上没哭过了。
她喜欢向他撒娇，不如意时总爱挤几滴泪泡泡，他知道她是装的，可他还是会怕她的眼泪，每次这时他都会心软让步……
齐羽很骄傲，他觉得他把她保护的很好，所以她不需要哭泣和悲伤。
但现在，她还是哭了，她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死死攥着。
不是在攥他衣服，是他的心。
他只觉得心脏在颤抖着，颤的厉害。
还在哭吗？哭的一颤一颤的，还是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了？
揪的疼。
“别哭了好不好？”
齐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好久没这样抱着哄她了，手法不对，姿势不对，力道也不对。
以往哄她的办法没有用了，她还是伏在他胸口默默流泪。
没有声音，但快让他窒息了。
齐羽很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恨不得把人变小捧在手心一点点疼。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停吻她的泪珠，“对不起，囡囡。”
“都是哥哥的错。”
她根本不知道，她一哭起来，比他拿着刀割自己的肉还让他疼。
“晋晋！” 直到吴贰白找来。
齐羽闻声抬起头，眼里盛满了期盼，这是第一次，他用这样求助的目光看向吴贰白。
“囡囡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哭……”
齐羽捧宝似的把怀里的齐晋露出给他看，整个人手足无措，“怎么办？吴贰白，我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在问他怎么办。
吴贰白没忍住多看了这样齐羽一眼，深深的。
看来问题确实很严重了！这个对他眼高于顶，百般嫌弃刁难的大舅哥，还是他第一次对他这样服软！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晋晋……”
吴贰白单膝屈下跪在他们脚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
可齐晋只会往哥哥怀里躲，她完全顾不了吴贰白了，她只想要哥哥。
吴贰白视线凝在齐羽的手臂，那片裸露的皮肤上，疤痕纵横交错，毫不遮掩。
晋晋知道了。
齐羽的事。
尸狗吊。
吴贰白闭眼。
半晌他叹息出声，对着齐羽期盼的眸子，喉咙动了动，道，“她更需要你。”
“让她发泄一下吧。”
这对兄妹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吴贰白给他出主意，要是实在没法子，把人弄晕也行，不过晋晋脖颈会痛，他们也都下不了手。
倒不如等她哭乏了，自己睡过去。
“记得之后和她好好谈谈，把事情说清楚。”
齐羽把齐晋搂紧，难得顺从地点头。
这样的齐羽真的很少见，吴贰白便多嘱咐两句，“有什么需要叫我。”
“还有，晋晋没我们想象的脆弱，” 吴贰白拍了拍他肩膀，“她很坚强，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他敢肯定，醒来的晋晋一定会发疯的，不惜一切要救齐羽。
而他能为他们做的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