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穿越成正德,朕要改写大明剧本 > 第303章 鲜血未冷,棋局已新
    内阁值房内。

    杨廷和端坐在自己的书案后,一身绯色仙鹤补子常服。

    他是刚从刑场回来的,尽管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仍粘附在他的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不仅是鼻腔,更有一种源自心底的燥渴,让他喉头发紧,口干得难受。

    他伸出右手,想去端那杯早已沏好的雨前龙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只平日提笔稳健、批阅奏章从容不迫的手。

    此刻,竟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颤抖暴露了他看似平静面容下,那惊涛骇浪过后的余悸与心潮翻涌。

    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将那抹失态掩于袖中,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

    庭院的梧桐开始落叶,黄叶打着旋儿飘落,带着几分不甘与萧瑟。

    与他相隔不远,焦芳则是另一番气象。

    他并未穿着常规的公服,而是身着一件御赐的沉香色蟒袍。

    蟒纹张牙舞爪,在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蟒袍是什么样的存在,大明文武谁不知道?

    非皇帝赏赐不能使用。

    陛下知道自己为国事尽心竭力,这才让蟒袍赏赐给自己。

    这不仅仅是一套衣服,更是荣耀和信任。

    “朝瑛。”

    焦芳看着刚走入内阁的闵珪,声音淡然。

    “王守仁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可陛下竟法外施恩,只判其革职流放,饶恕了他的性命!

    你素来熟悉历代刑法典故,博闻强识。

    可曾听说过,有谋逆大罪之人,还能留下性命的?”

    在年前午门审理完王守仁后,皇帝便对内阁及部院进行了人事调整。

    焦芳被拔擢为内阁首辅,兼领吏部尚书,权倾朝野;

    杨廷和为次辅,辅助焦芳处理政务;

    而以精通刑名、老成练达着称的刑部尚书闵珪,也在皇帝的明确要求下,入阁参预机务。

    闵珪缓缓抬起头,眼神内敛。

    他放下手中的笔,略作沉思状。

    “谋逆乃十恶之首,历来都被天子忌惮。

    据我所知,并无先例。”

    焦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重新堆起志得意满的神色。

    “是啊!由此可见,陛下真乃千古未遇之宽仁圣主!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对王守仁这等逆臣,陛下尚能网开一面,留其性命,岂非彰显我皇浩荡仁德?”

    杨廷和垂着眼睑,目光中的寒意一闪而逝。

    宽仁之主?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今日刑场之上,上千颗人头在刽子手的鬼头刀下如同滚地西瓜,砰砰落地。

    鲜血浸透了刑场的泥土,汇聚成溪,那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焦芳此刻竟能面不改色地颂扬陛下宽仁。

    这不仅仅是眼瞎,更是心黑啊!

    陛下为什么留下王守仁的性命,杨廷和心如明镜。

    王守仁不怕死。

    他将为国尽忠,舍生取义,视为士大夫的最高荣誉。

    如果将他凌迟处死,恰恰成全了他忠义之名。

    对于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最残酷的惩罚不是剥夺生命,而是摧毁他的理想。

    诛杀其九族,让他背负血海深仇,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发配西北,沦为苦役,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让王守仁活着,比一刀杀了,要残忍得多!

    这哪里是宽仁?

    分明是更深沉的帝王心术,是诛心之罚!

    更何况,若真是宽仁之君,又怎么会下旨让满朝文武,都必须亲赴刑场观刑?

    那血淋淋的场面,与其说是执行国法,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威慑。

    是用淋漓的鲜血和滚烫的人头,警告所有文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心中波涛汹涌,种种不认同与悲凉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他终究是杨廷和,是那个以沉稳隐忍着称的杨介夫。

    形势愈发严峻,他需要更加谨慎,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元辅所言极是。

    陛下宽仁智睿,古今罕见。

    我大明有此明主,中兴有望啊!”

    对于杨廷和的呼应,焦芳并没有感到意外。

    杨廷和任尚书时,两人意见相左时,杨廷和从来都是寸步不让。

    自从杨廷和进入内阁以来,杨廷和一改任尚书时的性情。

    事事以他为中心,几乎从来不和他争吵。

    这让焦芳有些始料不及。

    直觉告诉他,此事原没有表面上看的简单,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中兴有望!介夫说的好啊!

    真到了那一日,我等必然会青史留名。”

    杨廷和心中冷笑。

    青史留名,这件事原本没有疑问。

    可自己留的是万世贤名。

    你留得则是奸邪之名。

    他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面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随手拿起几份奏疏,开始翻阅。

    起初尚是些寻常的政务,但越看,他的眉头蹙得越紧。

    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连十几份奏疏,竟然都是以都察院御史张彩为首。

    数十名御史、给事中联名或单独上书,内容无一例外,全都直指帝国心脏的痼疾,京营弊政!

    这些奏疏写得极为详尽,将京营多年来积重难返的沉疴揭露得淋漓尽致。

    占役成风,兵不为兵。

    虚冒空饷,十营九空。

    器械朽坏,训练全废。

    勋贵纨绔,掌军无能。

    ……

    ……

    张彩深谙人心,又深得陛下信任,若是没有陛下授意,他绝不会贸然对京营下手。

    陛下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对京营,动手了?

    好啊。

    如今追究欠款正在各地如火如荼。

    清查土地也在缓缓开展。

    这两件大事,足以让无数人,对朱厚照心存怨恨。

    如果是正常的君王,必然会在革新政策有些成效后,才会将手伸向京营。

    可是杨廷和没有想到,朱厚照竟敢如此心急。

    鲜血还没有冷却,他就想布置新棋。

    还是年轻啊。

    做起事来,没有分寸。

    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一蹴而就。

    可他不知道的是,京营是最凶险之地。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