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通过界牌关时,张奎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王程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邓婵玉骑在马上,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不识好歹。”

    第七日,大军抵达穿云关。

    穿云关是朝歌西面的最后一道关隘,过了穿云关,就是西岐的地界。

    守关将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将,姓徐,名盖,是闻仲的老部下。

    他听说朝廷大军来了,没有像张奎那样阻拦,而是大开城门,亲自出迎。

    “末将徐盖,参见王将军!”他单膝跪地,白发苍苍的头低得很深。

    王程扶起他。

    “徐将军不必多礼。大军需要在关内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西进。”

    徐盖站起身,看着王程,眼中满是复杂。

    “王将军,末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将军请讲。”

    徐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将军,穿云关以西,就是西岐的地界。西伯侯姬昌在那里经营了数十年,民心所向。

    将军虽然兵多将广,可西岐也不是好对付的。末将听说,姬昌已经派人去请姜子牙了。”

    王程眉头微挑。

    “姜子牙?”

    “对。”

    徐盖点头,“姜子牙是昆仑山玉虚宫的弟子,元始天尊座下。他虽然是修道之人,可精通兵法谋略。他若出山相助西岐,将军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申公豹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

    “姜子牙?他不在昆仑山修行,跑到西岐来做什么?”

    徐盖摇头。

    “这末将就不知道了。末将只是听说,姬昌对姜子牙极为器重,拜他为相,把西岐的军政大事都交给他打理。

    姜子牙到了西岐之后,整军经武,训练士卒,西岐的兵马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王程沉默了片刻。

    “徐将军,姜子牙带了多少兵马?”

    “这个……末将不清楚。末将只知道,西岐原本有三万常备军,加上各路诸侯的援军,再加上李靖带去的那三千人,总数恐怕不下五万。”

    五万对五万。兵力相当。

    “还有,”徐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末将听说,那李靖的儿子哪吒也来了。还有杨戬、土行孙,都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虽然不是正规军,可他们的本事,比千军万马还可怕。”

    王程点了点头。

    “多谢徐将军提醒。末将心里有数。”

    徐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将军保重。”

    当夜,穿云关。

    王程坐在城墙上,望着西边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窄窄一牙,光线很暗。

    远处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在那片漆黑的最深处,有一座城,叫西岐。

    城里有一个人,叫姬昌。

    还有一个人,叫姜子牙。

    邓婵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在他身侧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漆黑。

    两人沉默了很久。

    “将军,”她终于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怕输。”

    王程沉默了片刻。

    “不怕。”

    邓婵玉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输了也没关系。”

    邓婵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将军说话,总是出人意料。”

    王程看着她。

    “邓姑娘呢?你怕吗?”

    邓婵玉想了想。

    “不怕。”

    她顿了顿,“末将从十四岁开始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输过,也赢过。输的时候,末将就想,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赢的时候,末将就想,下次还要赢。怕不怕的,末将从来没想过。”

    王程点了点头。“好。”

    邓婵玉看着他,忽然问:“将军,你有家人吗?”

    王程沉默了片刻。“有。”

    “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

    邓婵玉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将军,明天还要行军,早点歇息。”

    她转身朝城墙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将军,末将今天说的想在将军身边,不是客气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穿云关以西,西岐城。

    姜子牙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望着东边的天际。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口,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睿智。

    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悬宝剑,端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松。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师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姜子牙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身后。

    那青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武吉,什么事?”

    “师父,探马来报,商军已经过了穿云关,距离西岐还有三百里。”

    武吉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发紧。

    姜子牙点了点头,接过竹简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商军的兵力部署,有将领名单,有粮草辎重的数量,还有每日行军的路线和速度。

    他看完后把竹简合上,还给武吉。

    “那王程,果然不简单。”他喃喃道。

    武吉一愣。“师父认识他?”

    “不认识。”

    姜子牙摇头,“可老夫看过他的行军路线。从朝歌到穿云关,七百里路,他走了十天。

    每天七十里,不快不慢,稳扎稳打。

    每到一处关隘,他都会休整一日,让士兵恢复体力,同时派出探马打探前方的消息。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武吉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姜子牙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朝东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幽深。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