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商军大营中军帐的烛火跳了跳,在龙吉公主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站在王程面前,手指还停留在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上,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到肩胛,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学棍法?”

    王程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公主确定?”

    龙吉公主收回手,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她是天庭的公主,昊天上帝的女儿,三百年的修行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确定。将军教不教?”

    “教。”

    王程解下腰间的铁棍,握在手里,往帐中央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过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学我的棍法,就是我的徒弟。徒弟得听我的。”

    龙吉公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听我的——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几分别的意味。

    “好。”

    王程把铁棍递给她,“先摸摸。”

    龙吉公主伸手接过铁棍。

    三千六十斤的重量压下来的瞬间,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往前栽倒。

    她咬牙稳住,双手握住棍身,虎口处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一道缝,疼得她嘴唇发白。

    “很重。”她说。

    “棍法不看力气,看巧劲。”

    王程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握棍的姿势。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覆在她手背上,像一团火贴上来。

    龙吉公主的身子微微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她忍住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学棍法,正常的教学接触,没什么。

    “拇指扣在这儿,食指中指夹住,无名指小指缠紧。”

    王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棍是活的,不是死的。你握住它,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龙吉公主咬着唇,按照他的指点调整手指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移动,每动一下,她的心就跳快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霜和皂角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后背发紧。

    “对,就是这样。”王程松开手,退后一步,“挥一棍试试。”

    龙吉公主双手握棍,深吸一口气,照着记忆中他挥棍的样子,一棍横扫。

    棍身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可她的腰没转过来,力道从肩头发力,传到手腕时已经散了。

    铁棍扫到一半就歪了方向,她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圈,差点摔倒。

    “不对。”

    王程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肩,“发力从这儿来,腰。”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像烙铁一样烫上来。

    龙吉公主的呼吸乱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可她咬着牙没有动。

    “腰转,肩随,手跟。”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再试。”

    龙吉公主深吸一口气,腰肢转动,铁棍横扫。

    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些,可力道还是散的。

    铁棍扫到尽头时,她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

    王程的手从她腰间滑到腹部,一把揽住她,稳住了她的身形。

    “腰太僵。”他说,“放松。”

    他的手还停在她腹部,没有松开的意思。

    龙吉公主低下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喉咙发紧。

    “将军,”她的声音有些发涩,“龙吉自己可以。”

    “你自己站不稳。”

    王程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轻轻收紧了些,将她往后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龙吉公主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口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战鼓的节奏。

    “将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样……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王程低头看着她,下巴几乎抵在她头顶,“公主不是要学棍法吗?”

    龙吉公主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碧霄说过,王程好色。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知道要演戏,知道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以为自己能应付。

    可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不遮不掩。

    “将军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龙吉是来学棍法的。请将军继续。”

    王程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松开她的腰,退后一步,从她手中拿过铁棍。

    “看好了。”

    他双手握棍,腰转肩随,一棍横扫。

    棍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帐中的烛火被棍风扫得猛地一歪,差点熄灭。

    那力道、那速度、那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

    龙吉公主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棍如果砸在人身上……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那你来。”

    龙吉公主接过铁棍,深吸一口气,腰转肩随,一棍横扫。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好,棍身的轨迹稳了很多,力道也集中了。

    可收棍的时候,她的手腕没跟上,铁棍在手中转了个圈,朝她自己的脑袋砸去。

    “啊——!”

    她本能地闭眼。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棍身。

    铁棍停在她额前三寸处,棍风刮得她额前的碎发向后飘起。

    龙吉公主睁开眼,看见王程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棍身,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过半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晨光刺破薄雾,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龙吉公主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将军,”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你靠得太近了。”

    “教棍法,就得这么近。”王程低头看着她,“远了看不清。”

    龙吉公主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张清冷的脸此刻红得不成样子,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抿得发白。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天庭公主的矜持?

    “将军,”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涩,“龙吉自己可以。”

    “你自己会受伤。”

    王程松开她的腰,从她手中拿过铁棍,挂回自己腰间。

    “今天先练到这里。明天继续。”

    龙吉公主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烫。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羞耻,有愤怒,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公主,”王程已经走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

    龙吉公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福了一福。

    “龙吉告退。”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将军,你方才教龙吉棍法的时候,手放在龙吉腰上——是故意的吗?”

    “是。”

    龙吉公主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攥紧了衣角。

    “为什么?”

    “因为公主的腰很软。”

    龙吉公主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步走出帐外,帐帘在身后重重落下。

    龙吉公主走后,帐帘又被掀开。

    薛宝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她把汤放在案上,目光落在王程脸上。

    “夫君,你又欺负人家了?”

    “没有。”王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在教她棍法。”

    “教棍法能把人气成那样?”

    薛宝琴撇了撇嘴,在他身侧坐下,“夫君,你当人家是三岁小孩?”

    王程放下碗,看着她。

    “你觉得我在欺负她?”

    “不是觉得。”

    薛宝琴托着腮看他,“是肯定。夫君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我们的时候,眼里有温度。看她的时候——没有。”

    薛宝琴顿了顿,“夫君在试探她?”

    王程没有说话。

    薛宝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她到底是敌是友?”

    “不知道。”王程说,“所以才要试探。”

    薛宝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有释然,有心安,也有一丝心疼。

    “夫君,你太累了。连身边的人都得防着。”

    “不累。”

    “嘴硬。”

    薛宝琴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揉着,“夫君,不管她是敌是友,我们都在你身边。九个人,一个都不会少。”

    王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