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这一次,闻仲派了三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正面,左右两侧。
三路齐发,声势浩大。
可王程早就有准备。
正面有石墙,左右两侧是陡坡,士兵们爬上去要费很大力气。
墙头上的弓弩手分了三组,每组一百人,轮流放箭。
箭矢如雨,符文炸开,火光冲天。
爬坡的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滚下去又砸倒后面的人。
一个时辰后,第二次冲锋又以失败告终。
三千人,活着退下来的不到一半。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顺着山坡往下流,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闻仲坐在马上,看着那片惨状,手指在发抖。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他有两万人,对方只有三千人。
可他攻不上去。
那道石墙,那些会炸的箭,那些滚石——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在他面前。
“太师,不能再攻了。”
副将跪在他马前,满脸血污,眼中满是哀求,“再攻下去,兄弟们就全拼光了。”
闻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山顶上那道玄色身影。
王程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闻仲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目光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撤军。”
闻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副将如蒙大赦,连忙传令。
号角声呜呜响起,低沉而疲惫,在山谷中回荡。
两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血迹。
王程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片退去的队伍,面无表情。
龙吉公主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将军,闻仲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下次来,就不会只带两万人了。”
王程没有说话。他转身朝山门内走去。
“公主,你说得对。下次来,不会只带两万人。可我也不会只守不攻。”
山门外,山坡上,闻仲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太师,”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回营吗?”
闻仲没有回答。
副将不敢再问,只是跟着他默默前行。
——————
西岐军大营,中军帐。
消息传到西岐时,已经是当天的黄昏。
姜子牙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
杨戬站在他面前,把探马送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闻仲到达商军大营,到决定攻打首阳山,到两次冲锋失败,到撤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姜子牙听完,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勾起。
“好。”他说,“好得很。”
杨戬看着他。“丞相,咱们现在出兵?”
姜子牙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商军大营的位置。
“闻仲带了两万人去首阳山,营里还有三万。黄飞虎守营,邓九公也在。”
他顿了顿,手指从商军大营向西移动,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西岐城的位置。
“咱们有五万人。五万打三万,赢面很大。”
“可黄飞虎不是好对付的。”
杨戬皱眉,“他在朝歌练兵多年,手下兵将个个都是精锐。咱们就算赢,也是惨胜。”
“惨胜也比不胜强。”
姜子牙转过身看着他,“杨戬,你记住。打仗,不是看谁死的人少,是看谁先撑不住。
黄飞虎虽然厉害,可他只有三万人。咱们有五万。五万打三万,怎么打都不会输。”
杨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传令下去,”姜子牙走回案后坐下,“今夜子时,全军出动。偷袭商军大营。”
杨戬抱拳。“是。”
当夜,子时。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压到最低,只剩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商军大营里,一片安静。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巡逻的甲士还在营中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黄飞虎没有睡。
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他在想闻仲的事——太师去首阳山已经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派出去的探马一个都没回来,不知道是被王程拦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王爷,”一个亲兵掀帘进来,抱拳道,“该歇息了。”
“睡不着。”黄飞虎揉了揉眉心,“再等等。”
亲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太师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吧?”
黄飞虎看了他一眼。“太师身经百战,不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慌。
“王爷!不好了!西岐军——西岐军打过来了!”
黄飞虎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什么?!”
“西岐军——西岐军从北边绕过来了!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距离营地已经不到五里了!”
黄飞虎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长枪,大步走出帐外。
登高望去,北边的天际一片通红——那是火把的光芒,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传令!全军集合!”
黄飞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备战!”
可已经来不及了。
西岐军的速度太快了。
姜子牙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趁闻仲带兵离开,趁黄飞虎军心不稳,趁夜偷袭。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前锋营的骑兵冲在最前面,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放箭!”黄飞虎厉声下令。
弓弩手们仓促应战,箭矢如雨,射向西岐军的前锋。
可西岐军的骑兵太快了,箭矢还没落地,他们已经冲到了营门前。
云梯搭上寨墙,士兵们蜂拥而上。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刀枪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黄飞虎提枪冲在最前面,一枪刺穿一个爬上寨墙的西岐士兵,又一枪挑翻另一个。
他的枪法凌厉狠辣,每一枪都带走一条人命。
可他一个人再能打,也挡不住五万人。
营门被撞开了。
西岐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进营中,见人就砍,见帐就烧。
火光照亮了整座大营,将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邓九公从自己的帐篷里冲出来,长刀在手,浑身是血。
他的身后,一队亲兵紧紧跟随。
“黄王爷!顶不住了!撤吧!”
黄飞虎咬牙,一枪刺穿一个西岐骑兵的胸口,将其挑落马下。
“不能撤!撤了就全完了!”
“不撤更完!”
邓九公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西岐士兵,浑身是血,脸上也溅满了血,“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吧!”
黄飞虎看着营中那片火海,看着那些被烧被杀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败得这么惨。
五万人,三万对五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撤。”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号角声呜呜响起,可那声音在漫天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商军开始溃退,士兵们扔下刀枪,争相逃命。
有人被踩死,有人被烧死,有人被追上砍死。
西岐军趁势掩杀,追出十里,才收兵回营。
次日清晨,朝阳升起时,商军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帐篷被烧成灰烬,旌旗被撕成碎片,刀枪扔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将整片营地染成了暗红色。
黄飞虎站在一处山头上,看着那片废墟,浑身发抖。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杆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邓九公跪在他身后,满脸血污,浑身是伤。
“王爷,末将该死。”
黄飞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废墟,嘴唇在发抖。
“多少人?”他的声音沙哑。
邓九公低着头。“三万大军,活着退下来的不到一半。粮草辎重全没了。”
黄飞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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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首阳山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王程站在山门前,手里拿着那张从山下送来的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龙吉公主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一沉。
“将军,出什么事了?”
王程把纸条递给她。
龙吉公主接过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姜子牙趁夜偷袭,黄飞虎兵败,三万大军死伤过半,粮草辎重全失。”
她把纸条放下,看着王程。
“将军,咱们怎么办?”
王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荒野,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