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正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线里。
王程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里面加了野菜和盐,味道寡淡,可他喝得很香。
这几天山上人越来越多,粮食有些吃紧了。
薛宝钗昨天来报过,说存粮最多还能撑十天,得想办法去山下买粮。
他还没想好派谁去。
“将军!将军!”
邓婵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兴奋。
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人就到了殿门口。
王程抬起头,看见邓婵玉一身银白色轻甲,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跑过步的红晕。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怎么了?”
“山下……山下来了三个人……”
邓婵玉喘着粗气,“三个女人……她们说……她们是来投奔将军的……”
王程放下粥碗。“什么人?”
“她们说……她们是三霄娘娘……”
王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
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了,放下碗,站起身。
“走,去看看。”
山门前,三个女人并肩而立。
晨光照在她们身上,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
最左边的是碧霄,一身大红色道袍,头发用红绳束着,腰间挂着一对金锏。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嘴角往下撇着,眼睛不时往山门里面瞟,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中间的琼霄最安静。
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容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恬淡。
最右边的云霄,一身白色道袍,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山门上方那块“首阳城”的匾额,一动不动。
三人身后,还站着几十个看热闹的百姓和士兵,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就是三霄娘娘?截教的那三个?”
“听说她们是赵公明的妹妹,厉害得很!”
“她们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来找将军麻烦的?”
邓婵玉站在山门内侧,手扣五色石,目光紧紧盯着那三个女人。
她的掌心全是汗,可她不敢擦——碧霄的金锏,琼霄的《诗经》,云霄的长剑,哪一样都不好对付。
王程从山门内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
目光从三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云霄身上。
“三位娘娘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碧霄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
“你就是王程?”
“正是。”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碧霄撇了撇嘴,“龙吉公主把你吹得跟神仙似的,我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
“碧霄。”云霄的声音不大,却让碧霄立刻闭了嘴。
云霄上前一步,看着王程,目光平静如水。
“王将军,龙吉公主昨夜来找我们,说将军能帮我们突破。我们姐妹商议了一夜,决定来试试。不知道将军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王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算数。三位娘娘请。”
他侧身,让开山门。
云霄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山门。
琼霄跟在她身后,路过王程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碧霄走在最后,路过王程身边时,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
消息传到西岐城时,已经是正午。
丞相府的书房里,姜子牙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
杨戬掀帘进来,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丞相,出事了。”
姜子牙抬起头,看着杨戬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三霄……三霄走了。”
姜子牙手中的笔停了。
“走了?去哪儿了?”
“首阳山。”
杨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一早,她们的帐篷就空了。我派人去找,找遍了整座大营,连个人影都没有。
后来探马来报,说看见三个女人往首阳山方向去了。穿着白、青、红三色道袍——就是她们。”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啪”的一声,姜子牙手中的笔断了。
“好……好一个三霄……”
姜子牙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断笔扔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杨戬站在那里,看着姜子牙那张铁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丞相,还追吗?”
“追?追得上吗?她们若是铁了心要去,你追上了又能怎样?把她们绑回来?”
杨戬说不出话来。
姜子牙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王程……你厉害……你真厉害……”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三霄娘娘,截教的高徒,金丹后期的修为……你几句话就把她们挖走了……老夫在西岐经营这么久,到头来,连个人都留不住……”
杨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跟着姜子牙这么多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姜子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字——绝望。
“杨戬。”
“弟子在。”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收缩防线。城外三座大营合并成一座,全部撤回城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杨戬的脸色变了。
“丞相,合并大营,就意味着把城北和城南的地盘拱手让给王程——”
“不让又能怎样?”
姜子牙转过身,看着他,“哪吒被抓了,三霄跑了,军中逃兵一天比一天多。
咱们拿什么跟王程打?拿什么守城北、城南?”
杨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收缩防线,固守城池。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姜子牙走回案后坐下,拿起另一支笔,继续批阅公文,“你去吧。”
杨戬站在那里,看着姜子牙那张疲惫的脸,心中一酸。
“丞相——”
“去吧。”
杨戬咬了咬牙,转身走出门外。
————
首阳山,正殿。
三霄娘娘站在殿中,六道目光落在那张铺在案上的城防图上。
图是龙吉公主画的,标注着西岐军大营的布防,每一处兵力、每一个哨位都清清楚楚。
王程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龙吉公主坐在他身侧,目光在三霄脸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昨夜在帐篷里说的那些话,看来是起作用了——这三个女人,果然来了。
“三位娘娘,请坐。”
王程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霄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琼霄坐她身侧,碧霄坐在最后面。
碧霄的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忍不住开口了:“王将军,龙吉公主说你那丹药能帮人突破,是真的吗?”
“真的。”
“那丹药呢?拿出来看看。”
王程从怀中摸出那个瓷瓶,放在案上。
瓷瓶通体莹白,瓶口用蜡封着,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
碧霄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碧霄。”
云霄的声音不大,却让碧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云霄看着王程,目光平静。
“王将军,我们姐妹既然来了,就是信你。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殿中安静了一瞬。
龙吉公主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贾探春站在殿门口,手按刀柄,目光紧紧盯着云霄。
王程看着云霄,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需要帮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云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好。我信你。丹药呢?”
王程拔开蜡封,倒出三颗赤金色的丹药,放在案上。
丹药在案上滚了滚,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药香在殿中弥漫开来。
碧霄的眼睛亮了,琼霄的目光也凝住了,连云霄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瞬。
“这就是金丹期妖兽内丹炼成的丹药?”
碧霄伸手拿起一颗,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好浓的药力……”
“吃了吧。”王程说。
碧霄张开嘴就要往嘴里送。
“等一下。”尤三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尤三姐站在殿门口,一身绯红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头发高高束起。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满。
她身后跟着薛宝琴和贾探春,两人一左一右,脸上的表情也都不太好看。
王程看着她们,知道她们为何而来,了还是故意问了出来。
“什么事?”
尤三姐走进殿中,站在三霄面前,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王程身上。
“夫君,你给她们丹药,我们没意见。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吃了丹药,突破了,然后呢?拍拍屁股走人?”
碧霄的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凭什么?”
尤三姐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我们跟着夫君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拼命,受伤流血,才换来一颗丹药。
你们呢?你们一来,什么都没做,就要吃丹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碧霄霍然起身。“你——!”
“碧霄。”
云霄的声音不大,却让碧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云霄站起身,看着尤三姐,目光平静。
“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们姐妹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确实不该白拿将军的东西。将军,丹药先收起来吧。等我们立了功,再吃也不迟。”
“不用。”
王程摇了摇头,“我说了给,就是给。三姐,退下。”
尤三姐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看着王程,嘴唇抿得发白。
“夫君,我们不是要拦你。我们只是……只是不服。”
薛宝琴从她身后走出来,走到王程面前,仰着脸看他。
“夫君,三姐说得对。我们跟着你这么久,你给丹药,我们没话说。
可她们——她们是截教的人,是姜子牙那边来的。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来当卧底的?”
碧霄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说谁是卧底?!”
“谁急谁就是。”
“你——!”
“够了。”
王程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三姐,宝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三霄娘娘既然来了,就是客。丹药我给,她们吃不吃,是她们的事。”
他看向三霄,“三位娘娘,丹药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吃。不过——尤三姐说得也有道理。
你们初来乍到,我信你们,可我的兄弟们不信。所以,我有一个条件。”
云霄看着他。
“什么条件?”
“你们需要修炼一套功法,配合丹药,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什么功法?”
“玉女心经。”
殿中安静了一瞬。
龙吉公主端着茶碗的手停住了,贾探春的眉头皱了起来,薛宝琴眨了眨眼,尤三姐的嘴角微微勾起。
“玉女心经?”碧霄皱眉,“没听说过。”
“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王程说,“修炼这套功法,需要褪去衣物,心无旁骛,以心印心,以神交神。”
碧霄的脸色变了。
“褪……褪去衣物?”
“对。”
碧霄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连那露在外面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分明是——分明是占便宜!”
王程看着她,目光平静。“娘娘若是不信,可以不练。丹药照样给你们,效果差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