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前,铁棍砸下。
这一棍比方才更快,更猛。
铁棍落下的轨迹上,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发出刺耳的尖啸。
血煞真人咬牙,双手掐诀,将周身血光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道血色的光盾。
光盾上符文流转,九颗骷髅头的虚影再次浮现,在盾面上不断游走,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铁棍砸在光盾上。
“咔嚓——!!!”
光盾碎裂。
九颗骷髅头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棍风碾碎。
铁棍去势不减,砸在血煞真人的胸口。
“噗——!!!”
血煞真人一口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道袍碎裂,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王程提着铁棍,走上前。
史湘云和沈清雪跟在后面。
血煞真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他修行两百年,纵横青阳城数十年,从未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面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是金丹中期的气息,可那股气势,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的、原始的力量。
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山中遇到的那头远古凶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程依旧没有说话。
他已经走到了血煞真人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血煞真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从袖中摸出一面血色小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隐隐有绿光流转。
他将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旗面上,那面小旗瞬间暴涨,化作一面丈许高的血色大旗。
旗面上的骷髅头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口,喷出一道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客栈的桌椅板凳沾到血雾,瞬间化作一滩脓水。
几个来不及逃跑的伙计惨叫着倒地,身上冒出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血煞魔雾——我看你怎么挡!”
血煞真人狞笑着,疯狂催动灵力,血雾越来越浓,铺天盖地朝王程涌来。
王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一棍扫出——铁棍上金光大盛,那金光比之前更亮,更盛,隐隐有雷光游走。
铁棍扫过之处,血雾像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蒸发殆尽。
“这不可能!”
血煞真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血煞魔雾,金丹后期修士沾上都难以幸免,这个金丹中期的年轻人,一棍就扫没了?
王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一脚踏前,铁棍从下往上一挑——“咔嚓!”
血煞真人的右臂被砸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和碎骨从破开的皮肉中迸溅出来。
“啊——!!!”
血煞真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挑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半截道袍。
那面血色大旗失去了灵力支撑,缩回巴掌大小,落在地上,旗面上的骷髅头暗淡无光。
血煞真人的徒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
他眼睁睁看着师父被砸断手臂,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只能瘫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瞪大眼睛看着王程朝师父走去。
王程走到血煞真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血煞真人蜷缩在地上,断臂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和跋扈。
“饶……饶命……”
他抬起头,看着王程,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老夫……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饶命……小人愿意把所有的灵石、法器、功法都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小人一条狗命……”
王程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煞真人见他不说话,更加慌了,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前辈!前辈!小人修行两百年不容易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小人是孤儿,没有老小,可小人还不想死啊!前辈要什么,小人给什么!只求前辈饶命!”
他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磕得满头是血。
那个曾经在青阳城横行霸道、杀人如麻的血煞真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磕头求饶。
史湘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想起方才血煞真人要抓她去炼丹时那贪婪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的血煞魔雾化作脓水的无辜伙计。
这样的人,值得饶恕吗?
沈清雪面无表情,手按剑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血煞真人。
她的霜雪剑出鞘三寸,剑身上的冰蓝色灵光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醒目。
王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血煞真人,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却让血煞真人心里猛地一沉。
“你刚才说——要把她炼成血丹?”
王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血煞真人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杀意。
血煞真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求饶没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柄血色短刀,朝王程心口捅去!
“去死!”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身上血光大盛,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孤注一掷,拼命了。
王程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刀刃。
血色短刀停在他掌心里,纹丝不动,像长在了那里一样。
刀身上的血光疯狂闪烁,可就是伤不了他分毫。
他的手掌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血煞真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这柄血煞刀,是用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的心头血祭炼而成,削铁如泥,破灵如纸。
可这个年轻人,直接用肉掌就握住了?
王程握着刀刃,轻轻一拧。“咔嚓。”刀身断了。
半截刀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煞真人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刀,又抬头看着王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程一棍砸下。
铁棍砸在血煞真人头顶,“砰”的一声闷响,像砸碎了一个西瓜。
血煞真人的脑袋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金丹后期的血煞真人,死。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史湘云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沈清雪收剑入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瘫坐在门口的年轻人看着师父的无头尸体,终于回过神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王程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他只是握紧铁棍,一棍扫出。
铁棍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年轻人的后心上。
“砰!”
年轻人的后背凹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客栈的门框上,将门框撞得四分五裂,然后重重摔在街面上,滑出去一丈多远,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史湘云终于忍不住了。
“夫君,你——你怎么把他杀了?他——他都已经求饶了——”
王程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史湘云从那平静底下,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师父要抓你去炼丹。他在一旁,没有拦。他在笑。你看见了吗?他师父说要抓你去炼丹的时候,他在笑。”
史湘云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没注意。
她当时只顾着生气,只顾着打架,根本没注意那个年轻人的表情。
沈清雪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湘云,有些人,不值得饶恕。”
史湘云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程,用力点了点头。
“夫君做得对。那种人,死了活该。”
王程收回铁棍,红丝绦上沾了几滴血,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蹲下身,从血煞真人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又从他徒弟身上摸出一个,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客栈大堂。
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地面到处是血,墙壁上溅满了红白之物。
角落里的几个伙计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那几个小宗门的弟子躲在二楼的楼梯上,探出头来,看见王程的目光扫过来,又连忙缩了回去。
“走。”王程转身朝门外走去。
史湘云和沈清雪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出客栈,街道上空荡荡的,街面上躺着那年轻人的尸体,血还在往外流,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汇成一小滩。
史湘云从尸体旁边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她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跟上了王程。
身后,客栈里终于传出声音——伙计们的哭声,食客们的议论声,还有那几个小宗门弟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杀……杀了……两个都杀了……”
“血煞真人是金丹后期啊……一棍……只用了一棍……”
“那个年轻人是谁?太……太可怕了……”
“别问了,快走快走,一会儿官府来了就麻烦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被夜风吹散。
三人走出青阳城,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下。
史湘云靠着火羽灵雀的翅膀,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上那轮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亮。
“夫君,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她闷闷地开口。
王程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这么说?”
“我连那个老东西的一掌都接不住。”
史湘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说要帮你打架呢。可你打架的时候,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王程没有说话。
史湘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王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
“真的?”
“真的。你才筑基前期,能接住金丹后期一掌,已经很厉害了。等你修炼到金丹后期,那个老东西连你一招都接不住。”
史湘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夫君,你说话总是让人开心。”
沈清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
她走到王程另一侧,坐下。
“王程,玄天宗的人知道我们来了,会不会提前做好准备?”
“会。”
“那我们还去?”
“去。”
王程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不管他们做什么准备,都要去。”
沈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