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绝不相信上面是为了他这瓶醋包了一顿饺子,但临开会前10个小时通知他回京参加工交系统组织干部工作会议还是显得太过于刻意了。
首先来说,他是红钢集团班子成员排名最后一个,所担任的职务也是秘书长和总经理助理。
如果非要将他跟组织工作扯在一起,那就只能是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的身份。
但是,东北工业有资格参加政务院组织的会议吗?
就算他在辽东折腾的动静大,铺开的局面广,三年时间创造的成绩突出,产生的影响深远,可是!
坐在飞机上,李学武拧眉看着漆黑的夜空,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是通知他去开这个会。
这第二点匪夷所思之处便是,他还没有代表红钢集团向上层做汇报的准备。
不管老李信不信,他从没有私下里或者公开联系任何一个上级机构的领导,包括市里和部里。
他和郑树森的关系确定在担任集团领导之前,可即便是叫了声干爹,这么多年他也没求干爹办过私事。
再有就是部里的领导召见,他每次去,老李都是知道的,甚至就是老李通知他的。
但这一次特殊之处就在于,通知是部里办公厅韩主任直接给他打电话,要求他明早8点按时参加会议。
也就是红钢集团有这个实力吧,红星一号乘务组临时接到通知,三个小时便完成了起飞准备程序。
“秘书长,周机长已经确认,能够按计划抵达京城,您还是休息一会吧。”
周小玲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他的身边,轻声汇报了一句,弯腰捡了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的毛毯。
“唔,没事,忙你的吧。”
李学武回过神,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辛苦你们了,大晚上的执行飞行任务。”
“这是我们的工作,能为您服务也是我们的荣幸,”
周小玲真心地笑着,帮他重新盖好了毛毯,见同事端着热牛奶过来,伸手接了放在了他手边。
“没给您再续茶,喝一杯热牛奶,有助于休息。”
“谢谢。”李学武点了点头,这是对另一名服务员说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味道还真纯。
“很少喝,家里孩子喜欢。”
见两人目光有些异样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太喝得惯,味道太淡了。”
是因为杯子里的牛奶没下去多少,周小玲和同事看向他的眼神是幼儿园老师看着不乖的孩子那般。
而李学武被抓包,想想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家小姑娘担心,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解释过后,他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如果实在喝不惯,我帮您换成红酒吧,”周小玲抿着嘴角强忍着笑意说道:“红酒也是助眠的。”
“算了,红酒我就更喝不惯了。”李学武摆了摆手,道:“这样就可以了,我是想事情睡不着。”
“红梅,你先去休息吧。”
周小玲扭头同组员轻声交代了一句,见她离开,这边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
“领导,您要是睡不着,我陪着您吧。”
回答她的是坐在李学武身后不远处马宝森的呼噜声,这小子起飞没多久就睡着了。
临时接到通知,他不能一个人回京,万一有什么需要,总得有个指使的人。
齐言也在飞机上,刚刚周小玲她们过来的时候,他还起身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又躺了回去。
他这个司机当的,比李学武以往几个司机都有责任心,更是来自对顾家的感恩之心。
李学武是顾家的姑爷,他又在顾家工作多年,深受老?长以及丁老师的照顾,哪里能不尽心尽力。
所以他既是李学武的司机,也是秘书长的保卫。
“你不困啊?”李学武微笑着打量了她,问道:“被从家里叫过来的?”
“还行,习惯了。”周小玲笑了笑,双手按在膝盖上,轻声回答道:“我们整个飞行服务队都住在一个单元,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都叫齐了。”
“现在飞行任务多吗?”
李学武也是漫无目的地闲聊,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合着。
“比去年多。”周小玲伸手搭在他的腿上,扶着他的小腿搭在了对面的脚垫上,让他可以躺下来。
“明显能感觉到比去年累。”
她笑了笑,整理了毯子说道:“服务处已经向航运服务中心提交了申请,要招录新人了。”
“嗯,劳服公司批了吗?”
李学武躺靠在舒服的椅背上,看着她问道:“这一次准备招录多少人?”
“听说是已经批了,我都接到培训通知了。”
周小玲抬了抬眉毛,道:“不是我接受培训,是让我去给即将招录的新人上课。”
“要当老师了是吧,好。”
李学武笑着说道:“这说明你工作能力强,成绩突出嘛。”
“我可不敢,”周小玲捂着嘴小声笑道:“就我这样的哪里能担得起老师的称呼。”
“我就是去给人家培训的,充其量就是个教练。”
她目光里带着崇拜地看着他说道:“您这样的才能被叫老师呢。”
“其实我第一次被叫老师也怪不好意思的。”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我对教学工作问心无愧,这声老师也就担得。”
他语气温和地看着周小玲说道:“如果你也能竭尽所能地传授自己的经验和感悟,你就是周老师了。”
“谢谢——”周小玲勇敢地拉住了他的手,声音里透着感动地说道:“谢谢您的鼓励,我一定会的。”
“你们的工作至关重要。”
李学武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你是有理想,有志向的,应该在工作中总结经验,形成系统理论知识。”
“您是说——”周小玲愣了愣,问道:“让我把这些写下来?”
“你们应该有做笔记的习惯吧?”李学武点了点头说道:“把遇到的特殊情况以及处理,包括复盘,甚至是日常工作总结出来的好的经验,都可以啊。”
“你在乘务长的岗位上已经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一定有一些经验是其他人不知道的。”
他鼓励道:“整理出来,总结出来,验证这套经验和理论的正确性,就是你可以传授给其他人了。”
“如果你能系统地整理出一套程序和方法,那写一本关于航空服务的指导书也是可以的。”
“太夸张了——”周小玲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学舞蹈出身,只有中专文化,还没上几次文化课。”
“有些知识是课本上学不到的,有些知识更是课本上没有的。”他微笑着看着周小玲说道:“你的那些经验一定不是从课本上学到的吧?”
“我们是第一批,哪有课本啊。”周小玲抿了抿嘴角,笑着说道:“都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当初航务老师教的那些,真正能用在实际工作中的并不是很多,但也算有基础的。”
“这不就很好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如果是我,我就写本书,咱们集团的出版社可是有专业指导书出版扶持政策的。”
“那我能请您指导我吗?”
周小玲希冀地看着他说道:“我连怎么写第一个字都不知道,实在是不懂怎么写出来。”
“没关系,你写出来,我找人给你看。”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关于航空和服务工作我不是专业的,给不了你更合理的建议,但我可以找关系帮你。”
“谢谢领导——”周小玲晃了晃他的手,满眼的温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好了。”
“这也算是我的职业病了。”
李学武无奈地笑着说道:“别说是咱们集团,就是各行各业都缺少专业指导书籍。”
“我倒是希望咱们集团的干部职工能细心地总结经验教训,把这些方式方法分享出去,共同进步。”
“您这是站在更高的角度,我们哪里想得到。”
周小玲解释道:“我们对工作中遇到的事早就习惯了,学会怎么处理了,就随口教给同事了。”
“人力有时穷,学习是系统的。”李学武看着她说道:“书籍的发明正是口口相传的进步。”
“谢谢——”周小玲抿了抿嘴角,真诚地看着他说道:“即便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但还是——”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他抽出自己的手,在她的手上拍了拍,说道:“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睡一会。”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周小玲站起身子,轻声说道:“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我们是一直值班的。”
“好,去吧。”李学武点点头,摆了摆手。
周小玲离开的时候是忍不住多看了马宝森一眼的,这秘书当的,领导还没睡着呢,他先打上呼噜了。
她执飞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秘书,这倒也能说明秘书长对下面的人宽容。
红星一号是对外运营的,能乘坐包机的哪有普通人,对随行人员颐指气使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做空乘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见世面,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甚至是无论私下里还是公开都不能说出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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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您好,我是总经理办公室秘书陈光。”
凌晨三点,红星一号准时降落在了京城机场,当飞机停稳后,一台黑色的大红旗,一台集团保卫处涂装的巡洋舰前后划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舷梯附近。
几名保卫干事陪着一名身穿白色衬衫短袖、黑色裤子、黑色皮鞋的年轻人等在了车边。
当看见秘书长一行人在空乘的欢送下走出机舱门的时候,年轻的办事员首先来到了舷梯旁。
李学武第一次见陈光,不过他已经收到了来自刘维的消息,说总经理办公室招了几个秘书。
没错,在刘斌出事以后,李总便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觉悟。
一个秘书目标太明显,出事了总会想到领导御下不严,他想了,那就多要几个秘书。
作为红钢集团的总经理,用三个秘书不为过吧?
三个秘书伺候他,再出事那就是秘书个人的事了,跟领导没有关系。
一个出事,其他两个怎么没出事呢?
这倒是让老李有话说了。
有的时候李学武真佩服老李这个脑子,干别的不行,干这种事总能有一些歪点子。
“好,辛苦你们了。”
李学武在路上睡了一觉,被叫醒后有些疲惫,只是简单地握了握手,说了两句。
陈光见秘书长的秘书和司机拎着行李,便没有再说其他,抬手请了他上车。
“李总知道您要回来,今晚并没有回家,就在团结宾馆等您,约了您明早见面。”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早有心理准备,通知来的这么急,老李没有理由不知道。
以老李钻营的性格和能力,更不可能不知道韩主任给他打了电话,所以大红旗的出现并不意外。
齐言在大红旗后备厢放好了行李,有些霸道地走到主驾驶的位置,敲了敲玻璃示意司机下车。
“老王,车交给齐言同志。”
陈光先是看了一眼上车的秘书长,随即便同看向他的司机说道:“你去前面的车上。”
“好。”司机才不管谁来开这台车,后面坐着集团领导,他只听命行事就完了。
秘书长的司机行事向来如此,这在小车队算不上什么奇葩的事。
马宝森颇为圆滑地替陈光打开了后面的车门,意思是他要坐在副驾驶。
陈光无奈,只能陪着秘书长坐在了后面。
车是集团总经理的车,但司机和秘书的位置都换成了秘书长的人,这让陈光的压力非常大。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陪着秘书长坐在后面,后脊背始终紧绷着,很怕自己说错了话。
他们三个被选上来,本以为是要优中选优,没想到是共享一个岗位。
三个总经理秘书,同样的岗位,含金量直线下降。
以前都跟总经理秘书叫大秘,现在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甚至他们三个人之间也隔着心。
李学武知道,这又是老李的小心机,三个秘书不可能团结在一起,倒是省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监督了。
就这种卷法,也就当年宫里那些公公们能玩得起,这几个小年轻还嫩了一点。
一路上李学武都没说话,只是合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休息。
齐言没有问他要去哪,陈光在汇报完,他没有说别的,就意味着要这么安排。
总不能知道他回来,总经理在团结宾馆等他早晨见面,他下飞机直接回家睡大觉去了。
下飞机的时候是三点,到家就得三点半,别说折腾了家里人,就是他自己还能睡几个小时?
所以汽车来到团结宾馆楼下,他也只是同陈光说了一句便带着齐言两人上楼休息去了。
虽然折腾了一阵,但躺在床上还有困意,韩主任说的是8点报道,老李约的是六点半,他还能睡两个多小时。
睡就比不睡强,人都已经回来了,想再多都没用,所以躺在床上以后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当六点多一点马宝森来叫他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年轻。
“李总在餐厅等您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李学武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顺便洗脸刷牙解决个人卫生。
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了餐厅,见李怀德招手,早饭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这待遇太高了,诚惶诚恐啊。”
李学武来到餐桌旁,主动开了个玩笑。
老李却是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坐下,解释道:“知道你时间紧,便让小胡帮你准备了早饭。”
他抬手示意道:“你要是还要什么,跟他们说,让他们去给你取。”
“行了,够吃了。”李学武拿起鸡蛋看向他说道:“您也吃吧,咱们边吃边聊。”
要不他怎么说诚惶诚恐呢,早餐配鸡蛋,这得是什么标准,至少一般人不敢这么吃的。
李姝和李宁有个好爹好妈好家庭,能从小这么吃,一般家庭的孩子,鸡蛋皮都吃不上啊。
即便是到了71年,物资供应紧张的情况逐渐缓和,但也没到了鸡蛋随便供应的情况。
给他的早餐如此高标准,只能说老李的早餐标准高,老李是真惜命了。
“嗯,边吃边聊。”老李也拿起鸡蛋剥了起来,同时解释道:“听你要回来,我就没回去。”
“昨晚在三楼打了半宿麻将。”他笑了笑,说道:“信用社的老包差点把裤子当了,呵呵呵。”
“咋还约到了他了?”李学武将鸡蛋放在了碟子里,挑眉问道:“他不是发誓不玩麻将了吗?”
“听他鬼扯吧——”老李笑着说道:“麻将桌上发的誓还能算数了?”
“你们俩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啊。”
李学武在麻将技巧上丝毫不给老李留面子,老李还就吃这一套。
他总结出了一套看人的标准,只有在麻将桌上敢打敢杀的人才是真性情。
你要夸他麻将打的好,他能在心里鄙视死你,像李学武这种大手子,回回赢的主说他,他并不在意。
“要不怎么说我愿意约他玩呢。”老李笑呵呵地说道:“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包赔光,哈哈哈。”
“呵呵——”李学武也觉得好笑,不过是笑老李的,自己都叫送财童子了,还有脸给别人起外号?
两人说笑了几句,喝了两口粥,这才进入主题。
“韩主任给你打完电话给我打的,告诉我换你去参加会议的事。”
李怀德看向他说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上面的领导很有可能是想见你。”
“见我?”李学武眉毛挑,道:“为啥?就为了见我,所以要开这个会?”
“怎么可能,恰逢其会罢了。”
李怀德微微摇头解释道:“可能是看见咱们集团的名字了,便点了你的名。”
“所以就换我代您去参加?”
李学武微微皱眉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或者说……”
“不用想这个,不是,我问过了。”李怀德吃了鸡蛋,又喝了一口粥,给他解释道:“是杜主任安排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李学武没理清楚,跟老李也不藏着掖着,直白地问道:“杜主任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胡思乱想,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李怀德点了点头,道:“就是看见名单了,提到了你的名字,杜主任在现场,回来后便让韩主任联系了你,并将参会的名字换掉。”
鲁迅先生有句话说的好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倒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算计别人的事没少做,仔细想想,有出现问题的吗?
苏维德算一个,连他都没想到,老苏竟然能联系到……,虽然是个小卡拉米。
他能做的都做了,就算上面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只能说明他是一名原则性很强,秉持公心办事的好干部啊。
如果不是苏维德引起的连锁反应,那就只能是他的工作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这么说可不是他自恋,而是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作为红钢集团的负责人,他不可避免,也是必须主动参与到集团的战略布局和管理工作中去。
这样一来,红钢集团的成绩单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上面一定会看到他的努力。
要知道,成绩单可不是红钢集团某个人写的,是市里和部里共同认可的,当得起考验和调查的。
李学武就知道他的任何动作都瞒不过上面,所以也从来没想过要以权谋私干点什么。
他不敢说自己光明磊落,但也敢说问心无愧。
都在说红钢集团的成功就是班子成员的成功,就连老李都在讲这句话,可实际上呢?
大家心知肚明,集团的成功并不能完全代表个人的成功,是你为集团的成功做了多少贡献,才能在上级的印象中分得多少这份成功。
毫无疑问,几乎所有人公认的,就算是苏维德也在私下里认同李学武对红钢集团的贡献。
但是这种话只能是别人说,李学武自己都不会去想,甚至别人说了他都要谦虚地拒绝。
真要是这样日思夜想,把自己看的太高了,那距离他掉下来也就不远了。
李怀德对他始终保持警惕,又坚定不移地用他,原因便是如此。
这个秘书长摆得清自己的位置,从来不会超越本身的能力或者分寸去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虽然说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警惕,但这样规矩的干部还要针对,那只能说他没有容人之量了。
“韩主任就怕你多想,才叮嘱我找你谈谈。”
李怀德注重养生,按照李顺嘱咐的那样,除了熬夜打麻将这件事其他都做到了。
细嚼慢咽地吃了早饭,他态度很是随和地说道:“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会议而已,你代表集团去参加会议又有什么了?”
他看向李学武笑着问道:“难道作为集团秘书长,总经理助理的你还代表不了集团了?”
“不是那个意思。”李学武顿了顿,说道:“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李怀德在桌子下面拍了拍他的大腿,轻声道:“你要是再纠结下去,万全同志就更纠结了。”
他挑了挑眉毛,说道:“人家要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呦——”
“呵呵——”李学武知道他在说谁,笑了笑,摇头说道:“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该是他的想也没用。”
“哎!就是要有这个气势!”
李怀德点了点他,道:“你这么年轻,怎么跟老头子似的,要拿出舍我其谁的劲头来啊!”
李学武才不会信他的话呢,真要来劲,那他第一个要把老李斩于马下。
要说掀起对一个时代的反思和整顿,还有什么比得上处理一个曾经执掌集团多年的总经理来的务实呢。
所以老李梦想更上层楼,还是想想算了,李学武不放手,他永远上不去。
有点机会了,李学武总要松一松,让人给他找点麻烦,等处理完了,机会也过去了。
所以这些年老李感慨时运不济,小人当道,多亏有他护法,这话听得李学武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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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管委会第一副主任,管组织工作的不去参加组织干部工作会议,偏偏让一个秘书长去参加。”
程开元从远去不见的轿车身上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周万全问道:“这合理吗?”
周万全盯着手里的钢笔,他很想说不合理,但这个时候他说话不好使,也没有任何意义。
比较李怀德,他的消息来源也不算滞后,韩主任在同钢城通话后,他便知道了这个结果。
这种会议他并不怎么上心,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关键性的会议,其实老李都不愿意参加的。
都说了是组织干部工作会议,政务院组织的,那一定是他去参加的。
次数多了,他当然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自己没去,李学武却去了。
那么李学武去干什么呢?
会议本身的意义他已经不在乎了,皱眉思考着程开元的问题,这合理吗?
“要我说啊,你还是太腼腆了。”
程开元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站在周万全宽敞的办公室里忿忿不平地讲道:“不要固执于市里干部这个出身嘛,你得多跟部里沟通啊。”
“嗯,这个意见中肯。”
周万全被他烦的不行,但还是微笑着说道:“看来我是太过于腼腆了。”
“哎——”程开元看向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可给周万全恶心了个够呛。
“不过你也别多想,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复杂。”
他给周万全分析道:“绝对不是李总故意为难你,兴许是会议上的某件事跟秘书长有关系。”
“或者干脆就是领导想见见他罢了。”程开元抬了抬眉毛,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讲道:“这没有什么,他这么年轻,领导当然更关注,很正常。”
他不这么说还好,说完周万全更闹心了。
上次馹本之行回来,明显能感觉到部里对李学武的关注和重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他到红钢集团工作快一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市里对他的期待和支持正在呈现急剧下降的趋势。
说直白一点,市里当初对他即将在红钢集团开展的工作所有期待完成度都不是很高。
他是顺利地接替谷维洁担任了第一副主任的职务,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被谷维洁给耍了。
谷维洁自己在红钢集团的影响力本就没那么高,在全都交给他,便宜没占到多少,却把他陷在这个坑里了。
作为谷维洁的接班人,两人此前配合默契,也是他故意配合,制造出一副亲近的表象。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接纳谷维洁的关系网,却是没想到还要接收谷维洁当初许下的承诺。
很简单地说,人事上当初谷维洁答应的,他必须尽可能地处理好,否则必然会引起反弹。
人事就够难处理的了,还要处理其他更为复杂的局面,凡是以前的规矩,他都得顺下来接受。
他要改变一点,下面必然会有人说他不专业,说他不厚道,谷副主任刚走,他就改弦易帜。
所以看似他成为了红钢集团的第一副主任,可实际上有苦难言。
连程开元这种货色都敢来他办公室大放厥词,你说他现在的处境该有多么的尴尬了。
市里给不了太多的支持,跟他在集团缺乏影响力也有关系,此消彼长,李怀德在部里就更能得到支持。
他也是没想到,当初李怀德故意为难他,李学武却主动放他争这个职务,都是假象。
实际上红钢集团内部并没有人愿意竞争,甚至连谷维洁自己都觉得是一种解脱。
在大学习活动时期,组织管理工作本来就是一种务虚,很难在这个上面做出什么成绩和文章。
谷维洁之所以能得到上面的肯定,还是她在职工安置和人才招募方面所作出的贡献。
要知道,无论是工程建设、人员安置以及人才招募,要是没有其他业务部门负责人的支持,是绝对做不出来成绩的。
那到底是谷维洁的能力强呢,还是李怀德故意放水,其他副总给面子呢?
想想就知道了,都说李学武同谷维洁,同景玉农的关系一般,但在他看来,这是毫无道理的。
李学武是业务干部,跟组织这边没什么矛盾。
就算是老李那边的需要,以秘书长的性格,也不会介入其中,绝对是一种假象。
种种假象就在他担任第一副主任以后瞬间暴露了出来,他也完全懵逼了。
在他坐进这间办公室以后,市里给他来的指示他是一件都没做成,因为从他办公室里发出的指令都要经过秘书长这个渠道去执行。
李学武是不在家,但刘维在啊。
刘维这个副秘书长很得李怀德认可,其他班子成员也对她的能力表示过肯定。
关键是她来自钢城,此前的任职经历跟红钢集团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其他人不会挑她的毛病。
但是,周万全知道,自己的指令在她那过了一手后,再下去就完蛋了。
他能说什么?
查,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在故意延迟他的指令,故意不执行的?
别闹了,这样会完全暴露他是个软蛋的现实,还会引起下面的反弹。
他能说刘维是故意的吗?
不能,因为无论他怎么查,刘维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他的意见,没有在时间上卡过他。
要说暗示什么的,这就更扯淡了,他已经给出了处理意见的文件,副秘书长有胆敢添加意见?
这种事只能发生在李学武的手里,因为全集团默许的是秘书长有权利处理任何工作。
周万全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他的竞争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蓄势待发的李学武。
在钢城工作了三年,将红钢集团推向了整个东北,甚至将影响力覆盖到了整个东北亚。
他不敢想,自己跟这么年轻的干部竞争会被以前的同事笑话成啥样,说他欺负小年轻的?
可是没想到,他现在一样成了大笑话,都说他被小年轻的欺负成啥样了。
都说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复杂,在没来之前他在心里想,再复杂还能复杂成什么样。
可现在想想,当初还是自己太天真,太幼稚了。
就看他办公室里喋喋不休的副总经理,这特么还是个人?
就不说程开元当初做的那些磕碜事了,毕竟都过去了,该处分的也都处分了。
但是吧,这个货有什么资格来教他做事。
德行有亏的人在这个时期不会被当成典型处理,但在大家的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标签。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作为主管集团生产工作的他依旧排名靠后。
他倒是想问问程开元了,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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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按照韩主任的要求,八点之前乘坐一台伏尔加m24到的会场门前,随其他人一起拾阶而上。
这个会场在未来会被阿美莉卡的那位特奇葩所羡慕不是没有原因的,站在这里就拥有了一种气场。
他想低调,但在这个时代,他的身高和面相都让他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效果。
关键是他太年轻,而且穿着红钢集团标志性的白加黑,胸前的徽章更是精致到引人注目。
在集团总部,或者是在总公司总部机关,这样的穿着和徽章不会引起什么,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红钢集团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符号,是全面计划经济环境下的一方孤岛。
李怀德在工交系统里之所以有名气,很牛哔,全是红钢集团创造出的成绩给了他底气。
当李学武代表红钢集团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也底气十足,别人讨论他的身份,他都能做到坦然面对。
会议是9点钟召开,但他们需要提前参加一个小组讨论会议,还需要时间做准备工作。
因为参加会议的领导很特殊,大家都要迁就对方的时间和行程安排,所以流程卡得非常死。
李学武无法掩盖自己的气势不凡,但行事还是非常地低调,别人干啥他干啥。
随大溜行动,见着熟人了点点头,微笑示意。
也不是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认识,关键是程序紧张,大家都没有闲聊。
所以看着他,想要跟他来个灵魂上的碰撞。
李学武管这个叫碰瓷,他现在想要低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扩展朋友圈。
再说了,这个时候扩展的也不是真朋友,所以想想还是老老实实开会算了。
其实让其他人想想也挺奇怪的,这个时间点由他来主持召开一个面向工交集团组织干部工作会议。
放在红钢集团来说,在工交系统内自然是有名的,也是重点工业企业,负责有资格参加会议。
但能坐在这里发表意见,或者提出建议,这是很意外的,他都没什么准备,怎么提意见或者建议。
反正整个会议他就是认真听,认真记,直到会议结束后,一个身穿的确良半截袖衬衫的中年人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