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数日的细雨,终于洗净了北地的寒气,临近五月,山野刷上蒙蒙绿色。
最繁杂的庄户户籍、新户安置、新居住区域划分和春耕新作物粮种的发放等终于告一段落。
纵有赵息、以及还未离开的赵云等人相助,公孙颜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她有太多想要做、需要做的事情,然而可用之人实在太少,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太少。
掌中竹简、卷牍上记载的一串串户籍,并非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的数字,每一个人都各有各的思考与想法。
而公孙颜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深切影响到这些人一家子的生计,故此,她在思考的同时,这些人同样在思考。
这些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和立场,会对每一条新政,每一个命令有自己的反应。
几日来,抵制、支持、阳奉阴违、执行不力……诸多种种都叫公孙颜纷扰头疼。
她不得不书房、议事厅两头跑,抓住即将赴任卢龙的周行加班数日,害累得周行原本就稀少的发量又更稀疏几分。
随赵云赴任离开那天,小笼包大小的发髻勉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过度。
公孙瑎与数个庶弟倒是昨日就带着公孙颜的堂兄弟堂姊妹们昨日便来到了孤竹。
公孙颜在令支时,与这些叔伯兄弟姐妹均见过一两面,远谈不上熟悉,谈不上什么血脉亲情。
与公孙瑎更是结下梁子。
只是此时并不是算这些的时候,公孙颜公孙承姐弟孤零零的跪在灵堂,礼宾接送,便是这些叔伯在处置。
来吊唁的人并不算多,也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宾客。
任谁也想不到曾经威震塞外,纵横数州的北地霸主公孙瓒,葬礼竟如此寒酸冷清。
公孙颜望了一眼立在棺椁旁的纸扎白马和黑牛,小心的抬袖擦了一下自己红肿的眼睛。
孝子孝女一早一晚须在灵堂之中哭奠,她便是哭不出来也得哭。
所以天未亮便爬起来施展亚洲邪术,买来化妆品给自己画了一个苍白似鬼的病弱哭妆。
况且……
她也并非全然假意,虽然脑海中只有闪回的片段,可她却是记得棺椁中几人的。
她不知如何去界定那些记忆和情感,她无法否认,那些情感是会对她造成了一定影响。
“阿承,累吗?”公孙颜轻声询问紧紧靠着她的公孙承。
“不累。”公孙承愣愣的看着棺椁,早晨似乎是受了周围人哭泣的影响,他也惊惶的跟着哭了一回。
此时也是双目通红,死死的抓住公孙颜的袖子。
心知他情况,公孙颜本想谎称他生病,不让他面对这些。
可是却被田楷强硬的否决了,他道小公子不可能一辈子藏在姐姐裙下,有些情况还需他去面对。
如果父兄母姐的葬礼仍躲避,这乱世之中如何成长。
田楷话已至此,公孙颜也无话辩驳。
正欲再安慰几句,便听见灵堂外传报道:
“卢龙县县令、障塞都尉赵云。”
“辽东太守议曹叶尧”
“前来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