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奇壤 > 第1571章 北境的原住民
    弱季四月中旬,北境荒原彻底沦为一片无声炼狱。

    寒风卷着粗粝黄沙终年不息,往日只是苦寒荒芜,如今却裹着细密的血色魔雾,每一缕风掠过肌肤,都带着刺骨的腐蚀寒意。

    中央境血色归墟大阵成型之后,整片北境的天地规则被悄然改写,曾经濒临覆灭的北境残血魔潮,在大阵加持下彻底复活、泛滥、无穷无尽。

    在这里,魔物不再需要巢穴、不再需要补给、不再需要蛰伏。

    风沙是它们的温床,地脉是它们的养料,大阵是它们的底牌。

    杀不完,斩不尽,愈战愈多,愈杀愈强。

    安阿萨斯站在荒原最高的断堡残垣之上,披风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痕,剑刃沾染的黑红魔血早已凝结成痂,沉甸甸压在掌心。脚下是层层叠叠、铺覆数里的尸体,有狰狞畸形的血魔残骸,更多的,是身着残破皮甲、布衣、冒险者制式轻装的凡人超凡者尸身。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家庭美满的健壮农夫。

    得了贵族赏识,种田又是一把好手,运气也不差,未来一片光明。

    可现在...

    他不得不面对这些。

    被星火殿堂选中后,更是如此,但他不后悔。

    短短六个时辰,北境反攻的胜势彻底崩塌,沦为彻头彻尾的惨烈死守。

    此前数月,无数底层超凡者咬牙坚持、浴血拼杀。

    一点点啃下北境失地,进军中央境,从血魔的高压围剿中抢回生机,以为曙光将至、苦难终结。

    可血色归墟大阵落下的那一刻,所有战果尽数归零,所有牺牲尽数白费。

    荒原大地每一寸土壤都在滋生魔气,每一道风沙裂隙都在孕育魔影。

    曾经一盘散沙、艰难求生的冒险者军团,好不容易在安阿萨斯的整合下拧成一股绳,刚刚绽放出反抗的锋芒,便骤然撞上这片无解的天地死局。

    “结阵!稳住!不许退!”

    安阿萨斯沙哑的吼声穿透呼啸狂风,传遍绵延数里的临时防线。

    可冒险者不是士兵,哪里懂什么战阵,更不懂如何大规模作战。

    他的声音早已嘶吼得干裂出血,喉咙布满撕裂的伤口,每一次发声都带着钻心的剧痛。

    可他不能停,更不能退。

    北境冒险者,从来都不是部落正规铁军,没有重甲坚盾,没有魔武重炮,没有制式符文护甲,没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他们是散修、是流民、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是走投无路才拿起武器的底层超凡者。

    他们的铠甲是拼凑的残甲兽皮,他们的武器是磨损的旧剑断矛,他们的底气,从来都只是一条不怕死的命。

    而现在,这条命,即将被无尽魔潮生生耗尽。

    轰隆隆——

    地底沉闷的震颤连绵不绝,不是地层崩塌的轰鸣,是无数魔物潜行破土的动静。

    血色魔雾在风沙中翻涌聚拢,漆黑的影子贴着地面极速窜动,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从视野尽头的荒原地平线上,潮水般压来。

    大阵加持之下,所有北境残魔尽数蜕变。

    原本行动迟缓、肉身脆弱的低阶腐魔,此刻肉身硬化、速度暴涨,体表覆盖一层薄薄的血色魔甲,寻常刀剑劈砍上去,只能划出浅浅白痕。

    原本只会近身扑咬、招式单一的暗影魔兵,尽数掌握诡异血源遁术,风沙一闪便消失无踪,下一秒已然出现在防线腹地,偷袭、切割、刺杀,防不胜防。

    最令人绝望的,是不死般的自愈。

    一道足以腰斩魔物的重创,落地不过三息,溃烂的伤口便飞速愈合。

    斩断的魔肢落地滋生黑雾,短短数秒便能重新接续。

    哪怕头颅劈碎、身躯炸裂,只要还有一缕魔雾残留,便能借着天地间的归墟能量重聚身形。

    真真正正的,杀之不尽。

    前线第一道防线,数百名重装超凡者死死抵住魔潮最前端。

    大盾、神盾、盾王,各种称号的家伙,在这里显得一样孱弱无力。

    他们是冒险者军团里肉身最强、根基最厚的一批人,也是最先透支性命、最先倒下的一批人。

    厚重的肩甲早已被魔爪撕裂,胸膛布满深浅交错的腐蚀伤口,黑红色的魔气顺着创口侵入经脉,不断侵蚀肉身、紊乱气血。

    一名中年重装冒险者浑身浴血,左手盾牌早已碎裂大半,仅剩半截残盾死死抵在身前,右手断矛狠狠刺穿一头高阶魔兵的头颅。

    魔血喷涌而出,淋满他的面庞,他连眨眼都来不及,便侧身横挡,替身后两名年轻法师硬生生扛下一记暗影偷袭。

    噗嗤——

    冰冷的魔爪贯穿他的后背,穿透胸膛,带着腐蚀之力撕碎他的脏腑。

    他喉头一甜,大口黑血喷涌,却死死咬紧牙关,不退半步,残矛狠狠搅动,彻底绞碎魔物魔核,轰然同归于尽。

    “队长!”

    身后年轻游侠撕心裂肺嘶吼,眼眶赤红,想要冲上前救援,却被新一轮魔潮死死困住。

    倒下的重装队长没有遗言,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身后的战友,身躯便被接踵而至的魔物彻底淹没、撕碎、践踏。前一秒还在死守防线的活人,下一秒便化作荒原尘土里的一滩血肉肉泥。

    这样的死亡,在北境防线每一秒都在上演。

    法师阵地的处境,更加凄惨。

    归墟大阵锁死全域元素能流,天地间风停、火熄、水静、土凝。

    以往绚烂霸道的元素法术,如今滞涩无比,蓄力三倍之久,打出的威力却不足往日三成。火焰微弱如烛火,寒冰脆弱如碎璃,风刃绵软无力,雷霆黯淡无光。

    无数年轻元素法师耗尽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再也无法催动半分法术,只能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魔物扑来,无力抵抗。

    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法师,是军团里最年轻的超凡者。

    她三天前刚刚突破三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守护家园、斩杀魔物,可如今只能蜷缩在法阵残骸之中,双手颤抖,魔力彻底枯竭。

    一头遁术魔兵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血色利爪寒光凛冽。

    她没有逃,也逃不掉。

    她只是死死握着手中残破的法杖,眼里含着泪水,望向南方中央境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天幕,轻声呢喃:“我们明明打赢了反攻的...明明...我们快赢了的...”

    话音未落,暗影吞噬身影。

    荒原风声呜咽,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