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赌石王 > 第1001章 越来越深
    从长白山火山口下来,赵雪手里的绿玉一直发烫,“散”字刻痕越来越深,像要钻进骨头里。小火蹲在路边摆弄指南针,指针疯了似的转圈,最后直直指向西边:“这破玩意儿准是被火山磁给搅坏了,依我看,咱先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管它玉散不散的。”

    念土没接话,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空落落的。玉婴融进源头玉的那一刻,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消失了——不是悲伤,更像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宝贝的弹珠,明明知道找不回,却还是忍不住往空荡的口袋里摸。

    “你们看那片云。”赵雪突然指着天边,“别的云都是白的,就那团是红的,还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烧。”

    念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团红云,形状像条鱼,正往西边游,尾巴扫过的地方,云絮都染上了淡淡的红。他摸出念家玉,红光突然从玉里钻出来,和红云遥遥相对,像两团互相吸引的火苗。

    “是源头玉在散。”念土的声音发沉,“爷爷说的‘散于人间’,不是碎成小块,是化成玉魂,往各地飘了。”

    往西边走的路越走越荒凉,车窗外渐渐没了人烟,只有戈壁滩上的芨芨草在风里摇。念家玉的红光越来越频繁,每次亮起来,窗外就会飘过片红云,落地后化成块不起眼的小石头,有的嵌在路边的土坡里,有的滚进干涸的河床,看着和普通石头没两样。

    “这些玉魂……不会生怨吧?”小火突然踩了脚刹车,指着路边的块红石头,“你看它旁边的草,全黄了,像被吸干了水。”

    念土下车捡起石头,入手冰凉,表面的红纹在阳光下像血管。他刚要往念家玉上靠,石头突然“咔”地裂开,里面钻出条绿丝绦,细得像头发,往他手心里钻。

    “是森的怨魂!”赵雪往他手里塞了块碎玉,是之前从焚玉台捡的,“快用这个砸!他附在玉魂上了!”

    碎玉刚碰到绿丝绦,就冒出白烟,丝绦发出“嘶嘶”的响声,缩回石头里。石头瞬间变得灰扑扑的,红纹全没了,像块死玉。念土把石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里面的绿丝绦化成了水,渗进戈壁的沙子里不见了。

    “他果然没死透。”念土的手心还留着丝凉意,“玉魂散到哪,他的怨魂就追到哪,想把所有玉魂都变成怨魂。”

    赵雪突然想起什么,翻出爷爷的日记,指尖在某页停住:“我爷爷写过,玉魂散后,会往有‘念’字印记的地方聚。他画了张图,说西域有座‘念字城’,是当年念家先人建的,城里的砖头上都刻着‘念’字,能暂时稳住玉魂。”

    车开到地图标记的地方,果然有座城,只是早就成了废墟,断壁残垣在戈壁里戳着,像被啃过的骨头。城墙的砖头上确实刻着“念”字,大多已经模糊,只有城门口那块还清晰,被风沙磨得发亮。

    “城里有动静。”念土把车停在断墙后,指着城中央的土台,“有人在上面烧东西,烟是绿的。”

    三人猫着腰往城里摸,废墟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风穿过破窗棂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离土台越近,绿烟的味道越呛,像烧着了什么腐臭的东西。

    土台上站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正往火里扔东西,是块块红石头,正是散落在戈壁的玉魂。绿烟就是从石头里冒出来的,裹着些黑色的影子,是被污染的玉魂,发出细碎的尖叫。

    “森!”念土举着念家玉冲过去,红光往黑影身上劈,“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黑影慢慢转过身,左脸的疤在绿烟里泛着青,手里攥着个皮囊,正往火里倒黑色的液体,正是之前见过的“灭魂水”:“天谴?我爹被你们封在玉里的时候,天怎么没谴你们?今天我就把这些玉魂全烧成怨魂,让你们念家的轮回,永远泡在苦海里!”

    他突然把皮囊往念土身上扔,灭魂水泼在地上,“滋滋”冒着白烟,烧出片黑印。赵雪捡起块城砖,上面的“念”字在绿烟里闪着光,往森的腿上砸:“我奶奶当年就是为了护这些玉魂,才死在这儿的!你休想动它们!”

    森被砸得一个趔趄,绿烟里突然钻出无数绿丝绦,像网似的罩向他们。念家玉的红光暴涨,把丝绦全挡在外面,红光里突然飘出些影子,是之前被玉婴收走的魂——有三伯,有太爷爷的兵,还有那些日军的魂,都举着念家玉,往绿丝绦上撞。

    “是玉婴在帮我们!”念土的眼睛热了,“他把自己的魂散进了源头玉里,跟着玉魂一起来了!”

    魂影们的红光和念家玉合在一起,绿丝绦纷纷化成水,森发出惨叫,往城门口退,绿烟跟着他往城外飘,像条尾巴。小火捡起地上的灭魂水皮囊,往火里扔,“轰隆”一声,绿烟突然炸开,里面的黑色影子全被烧成了灰。

    土台的火慢慢灭了,剩下的红石头安静地躺在灰烬里,上面的红纹渐渐清晰,像在呼吸。念土捡起块石头,贴在念家玉上,石头突然化成道红光,钻进玉里,玉身的“合”字旁边,多了个极小的“聚”字。

    “‘散’了之后,是要‘聚’起来。”赵雪突然明白,“我爷爷的日记里夹着张字条,说‘念字城的砖,聚魂的线,玉魂归位,需借月圆’。今天正好是十五!”

    城门口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有人在搬石头。念土往那边看,只见森正拖着个麻袋,往城砖上撞,麻袋里滚出些东西,是块块刻着“念”字的城砖,被他用灭魂水浸得发黑。

    “他要毁了聚魂的砖!”小火抄起根断矛,往森的背上捅,“让你折腾!”

    森被捅得趴在地上,绿烟从他身上冒出来,越来越浓,最后裹着他的魂往戈壁深处飘,声音在风里打着旋:“月圆之时,我在‘蚀玉谷’等着你们!那里的玉魂,早就被我炼成怨魂了!”

    绿烟消失后,城砖上的“念”字突然全亮了,红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地上连成个巨大的“念”字,把剩下的红石头全吸了进去,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凝成块拳头大的玉,落在念土手里,上面的“聚”字闪着光。

    “这是聚起来的玉魂。”念土把玉揣进怀里,“但肯定不全,还有很多散在外面。”

    赵雪捡起块被灭魂水浸黑的城砖,上面的“念”字已经模糊,却突然渗出点血,滴在地上,画出个山谷的形状,旁边写着“蚀玉谷”,和森说的一模一样。

    “蚀玉谷在昆仑山的背面。”赵雪的声音发颤,“我爷爷说那里的石头能吃玉,玉魂进去就会被蚀成怨魂,除非……”

    “除非什么?”念土盯着地上的血痕,血正慢慢往砖里渗,像被吸走了。

    “除非用念赵两家的血当引子,把蚀玉的石头镇住。”赵雪往念土的手心看,他的“轮”字印记还在,只是颜色变深了,像块朱砂,“我奶奶当年就是想这么做,才……”

    话没说完,天边的月亮突然钻出云层,圆得像面镜子,月光洒在城砖上,“念”字的红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像杯掺了酒的水。念家玉突然往昆仑山的方向指,红光比任何时候都急。

    念土知道,他们必须去蚀玉谷。森在那里藏了多少怨魂?聚不全的玉魂会不会影响源头玉的稳定?还有赵雪没说完的话——她奶奶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离开念字城时,念土回头看了眼那座土台,灰烬里有块没烧透的红石头,上面沾着点白绒,像玉婴胸口的胎发,正慢慢往石头里钻。戈壁的风卷起沙砾,打在断墙上“啪啪”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总也追不上。

    往昆仑山背面走的路,比念字城更荒凉。车窗外的戈壁慢慢变成了石山,棱角锋利得像刀,风刮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响,听着比念字城的哭声还疹人。赵雪把聚起来的那块玉魂用红布包着,揣在贴身处,指尖时不时摸一下,总觉得玉在微微发烫,像有心跳。

    “蚀玉谷就在前面那道山缝里。”小火举着望远镜,镜片上沾着灰也顾不上擦,“你看谷口的石头,都是白的,像被啃过似的——准是森说的那破石头在搞鬼。”

    越靠近山缝,空气里的味道越怪,像铁锈混着腐玉的腥气。念土把车停在隐蔽的山坳里,三人背着包往谷里钻。山缝窄得只能容一人过,石壁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赵雪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了层白粉末,捻起来像盐,却带着股凉意。

    “这就是蚀玉石的粉末。”赵雪往粉末上滴了滴口水,粉末瞬间化成了水,在石壁上蚀出个小坑,“我爷爷的日记里写过,这石头遇水就化,化的时候会啃玉,连玉魂都能啃碎。”

    钻出山缝,眼前豁然开朗。蚀玉谷像条被劈开的伤疤,两边的石壁上嵌着无数碎玉,白花花的,都是被蚀玉石啃过的残片。谷中央有个水潭,水是绿的,像块巨大的翡翠,潭边堆着些红石头,正是散落在外的玉魂,只是都蒙上了层白霜,看着没了生气。

    “森肯定在潭底。”念土往潭里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听着深不见底,“你看水面上的绿雾,和念字城的绿烟一个味。”

    赵雪突然指着潭边的石壁,上面刻着些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是我奶奶的字!她说‘蚀玉石的根在潭底,需用念赵两家的血浇,方能断’。”

    话刚说完,潭水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泡,绿雾越来越浓,里面钻出个黑影,正是森,只是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块快要化的冰,左脸的疤在雾里泛着青:“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给蚀玉石喂血呢!”

    他突然往潭里扔了个东西,是个黑盒子,刚碰到水就炸开,里面的灭魂水混着潭水,瞬间漫到脚边。念土往旁边跳,鞋底还是沾了点,“滋滋”冒起白烟,烧出个洞。

    “这潭水被我用蚀玉石的根泡了七天,现在比灭魂水还厉害!”森发出狂笑,绿雾里突然钻出无数绿丝绦,像蛇似的缠向他们,“你们的血一沾潭水,就会被蚀成骨头渣!”

    念家玉突然从念土怀里飞出来,红光裹着他和赵雪往后退,绿丝绦碰到红光就化成了水。可潭水还在涨,绿雾越来越浓,蚀得石壁“咔嚓”作响,眼看就要把他们逼回山缝里。

    “用这个!”赵雪突然从包里摸出个小瓷瓶,是从念字城带的,里面装着念家玉的粉末,“我爷爷说这粉末能克蚀玉石!”

    她把粉末往潭水里撒,绿雾瞬间淡了些,潭水“滋滋”地冒白烟,像开了锅。森的影子在雾里晃了晃,发出惨叫:“我的根!你们敢毁我的根!”

    潭底突然伸出无数白色的根须,像蚀玉石的头发,往他们身上缠。念土拉着赵雪往潭边跑,指尖被根须扫到,立马蚀出个血洞,疼得钻心。他突然想起赵雪奶奶的话,掏出小刀划开手掌,血滴在根须上,根须瞬间化成了水。

    “真的有用!”赵雪也划开手掌,血滴在潭水里,绿雾“腾”地一下散了,潭底露出块巨大的白石头,像个骷髅头,上面嵌着无数红石头,正是被蚀住的玉魂。

    “那是蚀玉石的核!”赵雪往核上指,“把血滴在上面!”

    念土刚要往前冲,森的影子突然扑过来,绿丝绦像网似的罩住他,往潭里拽:“要去一起去!我爹在下面等着你们呢!”

    赵雪捡起地上的碎玉砸过去,碎玉穿过森的影子,砸在蚀玉石的核上,核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玉魂纷纷飘出来,红光裹着它们往念家玉里钻。森的影子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被红光裹着,拖进核里,和蚀玉石一起化成了灰。

    潭水慢慢退了,绿雾全散了,露出底下的红石头,都恢复了光泽,在阳光下闪着光。念家玉落在念土手里,上面的“聚”字突然变得金黄,往谷外指,红光里浮现出张地图,指向东边的草原,标记的地方画着个帐篷,旁边写着“玉魂归位,需借狼心石,月圆之夜,方可召唤”。

    “狼心石?”小火揉着被绿雾呛疼的嗓子,“听着就不是好东西,该不会又是啥邪门玩意儿吧?”

    赵雪翻着爷爷的日记,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片草原,远处的山上有块巨石,形状像颗心脏,在月光下泛着白:“是蒙古草原上的神石,我爷爷说那石头能聚魂,当年太爷爷在那儿打游击,就靠它躲过日军的搜查。”

    念土往谷外看,夕阳把石山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草原像块绿毯子,一直铺到天边。他握紧手里的念家玉,玉身的红光越来越亮,聚起来的玉魂在里面轻轻跳动,像有无数颗小心脏在同步呼吸。

    “玉婴的魂,应该也在里面。”赵雪的指尖碰到玉面,突然感觉到丝熟悉的暖意,像之前抱着玉婴时的温度,“他在等我们把所有玉魂聚齐。”

    离开蚀玉谷时,念土回头看了眼潭底,裂开的蚀玉石核里,嵌着块小小的红石头,上面沾着点血,是他和赵雪的,正慢慢往石头里渗,像颗刚发芽的种子。

    草原的风越来越近,带着青草和马奶酒的味道。念土知道,狼心石的召唤,绝不会简单。森真的彻底消失了吗?蚀玉石核里的红石头,又会长出什么?还有那月圆之夜的召唤,聚齐的玉魂,会变成什么样子?

    车往草原深处开时,念家玉突然在赵雪手心转了转,红光映出挡风玻璃上的影子,像个小小的婴儿,正对着他们笑,嘴里似乎在说:“回家了。”

    车过界碑时,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正疯狂左右摆。蒙古草原的秋天下雨跟开玩笑似的,前一秒还晴得晃眼,后一秒就能泼下来,砸在车窗上噼啪响。念土把雨刮器调到最快档,视线还是模糊——远处的草原变成了墨绿色,羊群像撒落的白珠子,被牧民往毡房赶。

    “狼心石在哪个山包?”副驾的赵雪正翻地图,纸页被雨打湿一角,晕开一小片墨迹。

    “老牧民说在黑风口,翻过那道山脊就是。”念土打了把方向盘,避开路边的水坑,“但他说最近别去,夜里有‘东西’在石附近转圈。”

    “啥东西?”

    “没说清,就说听着像人哭,又像狼嚎。”

    赵雪没再问,从背包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块巴掌大的玉佩,雕着只歪歪扭扭的狼,“这是我奶奶给的,说狼心石认这个。”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念土把车停在山脚下的牧民家,毡房里的奶茶味混着羊毛腥气扑面而来。主人是个络腮胡大汉,汉语说得磕巴:“黑风口……夜里有狼,真的狼。”他指了指窗外,雨幕里隐约有两点绿光闪过,“昨天叼走了两只羊。”

    赵雪往念土身边凑了凑,“那我们等雨停?”

    “等不得。”念土摸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森的残余势力可能已经往这边赶了——刚才路过界碑,我看见辆黑色SUV,车牌被泥糊了,跟他之前那辆很像。”

    大汉突然拍了下大腿:“你们找狼心石,是为玉魂?”

    两人同时抬头。

    大汉灌了口奶茶,喉结滚动:“前几天有群人来,穿西装,拿探测器,在石旁边挖了半夜。说是找‘能聚魂的东西’。”

    念土心里一沉——果然是冲玉魂来的。

    雨稍歇时,他们跟着大汉的儿子阿古拉往山脊爬。小伙子背着猎枪,脚步轻快:“狼心石是我们的神山,那些人挖石头,山神会发怒的。”

    山路泥泞,赵雪摔了两跤,裤脚全是泥。念土扶她起来时,指尖触到她口袋里的硬物——是那块聚了玉魂的红石头,从蚀玉谷带出来的。

    “拿出来握着。”他低声说,“玉魂能镇邪。”

    赵雪掏出石头,掌心立刻传来暖意。果然,周围的风都静了些,连雨声都变缓了。

    爬到山脊时,雨彻底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挤出来,给黑风口镀上层金红。狼心石就立在凹地里,像块被劈开的心脏,表面布满天然纹路,下雨时渗出水珠,顺着纹路流下来,像在流泪。

    “就是这儿。”阿古拉指着石头,“那些人挖了个坑,被我们发现后赶走了,你们看——”

    石底果然有个半米深的坑,边缘还留着工具的划痕。念土蹲下身,摸到坑底的湿润泥土里混着些亮晶晶的粉末——是玉的碎屑,和蚀玉谷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挖玉魂的根基。”他说。

    赵雪突然指着石头背面,那里刻着几行新字,是用利器划的:“玉魂归位,需以人血献祭”。字迹潦草,带着股狠劲。

    “是森的笔迹!”赵雪声音发颤,“他果然没死透!”

    话音刚落,山坳里传来引擎声。那辆黑色SUV冲了出来,直接碾过草坡,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急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黑衣服的人,为首的脸上有道疤,正是森的副手老郑。

    “念土,把红石头交出来。”老郑手里把玩着把匕首,“森哥说了,只要玉魂,不伤你们。”

    “森在哪?”

    “呵,等拿到玉魂,你自然会见到他。”老郑往石头这边走,“别逼我们动手,这地方偏僻,杀个人抛尸,一年半载都找不着。”

    阿古拉举起猎枪,枪栓拉得哗啦响:“你们敢动?这是我们的地盘!”

    老郑没理他,径直冲向赵雪,伸手就抢她手里的红石头。念土侧身挡在中间,拳头直挥过去——他打架没章法,但够狠,一拳砸在老郑眉骨上,血瞬间流进眼睛。

    “妈的!”老郑抹了把脸,匕首直接捅过来。

    念土侧身躲开,胳膊还是被划了道口子,血渗进袖口。赵雪尖叫着捡起块石头,往老郑后脑勺砸去,没中,却把另一个黑衣人砸得嗷嗷叫。

    混乱中,阿古拉的猎枪响了,子弹擦着老郑的耳朵飞过,打在狼心石上,迸出火星。

    老郑吓了一跳,后退时踩空,顺着坡滚了下去。另两个黑衣人见状不妙,扶起他就往车里跑,SUV扬尘而去。

    赵雪扑过来查看念土的伤口,“血止不住!”

    “没事。”他按住胳膊,视线却盯着狼心石——刚才子弹击中的地方,石面裂开道缝,里面透出红光,像有东西在动。

    阿古拉跑过去,用刀撬开裂缝,里面滚出个金属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念土打开盒子,里面是盘磁带,贴着张泛黄的标签:“1987年,玉矿事故幸存者录音”。

    “这是……”

    大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脸色凝重:“我爹当年就在那矿上。说是塌方埋了三十多个人,只有三个活着出来,我爹是其中一个。但他从没提过录音的事。”

    赵雪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磁带转起来,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是男人的喘息声:“……不是意外……矿主为了省炸药……用了劣质雷管……我们被困在下面七天……吃树皮……喝尿……”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恐惧。念土突然想起蚀玉谷石壁上的血字——原来当年的玉矿事故,根本不是天灾。

    磁带播放到一半,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噪音。赵雪倒带,却听见另一段声音,极轻,像贴着麦克风说的:“狼心石下有通道,通往矿难遗址……里面有真相……”

    话音戛然而止。

    念土看向狼心石底部,刚才被挖的坑里,泥土松动,似乎能再挖深些。他摸出匕首,开始往下刨。

    赵雪和阿古拉也过来帮忙。没刨多久,刀尖碰到块木板,掀开一看,果然是个通道入口,黑黢黢的,能闻到霉味和铁锈味。

    “下去看看?”赵雪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念土看了眼天色,夕阳正往下沉,山坳里的阴影越来越长。他想起老郑逃跑时的眼神,像在说“你们等着”。

    “必须下去。”他握紧匕首,“森要的不是玉魂,是这个矿难的真相。他爹当年是矿主的儿子,怕我们翻出旧账。”

    赵雪突然想起什么,“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1987年玉矿塌方,他当时是救援队的……”

    通道里传来风的呼啸声,像有无数人在里面呼吸。

    念土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脚踝崴了下,他没作声,只是抬头对上面说:“扔个手电筒下来。”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长长的隧道,铁轨延伸向深处,锈迹斑斑的矿车歪在一边,车斗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被帆布盖着。

    赵雪和阿古拉紧随其后。

    “这地方……像个废弃的矿道。”赵雪的声音发飘,“你看那些矿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念土没说话,光柱扫过矿车——帆布下露出只手,戴着军绿色手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走过去,猛地掀开帆布。

    车斗里躺着三具骸骨,穿着矿工服,姿态扭曲,其中一具的怀里,抱着块破碎的玉料,正是当年用来聚魂的原石。

    磁带里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吃树皮……喝尿……”

    念土的拳头攥得发白。

    原来所谓的“玉魂”,根本不是玉的魂,是这些枉死矿工的魂。森要销毁的,是他爹草菅人命的证据。

    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人拖着铁链行走。

    赵雪往念土身后躲,“是老郑他们回来了?”

    “不像。”念土举起匕首,“听动静,不止三个人。”

    光柱晃动中,隧道尽头出现无数黑影,高矮不一,慢慢向他们靠近。阿古拉的猎枪又上了膛,“是……是矿工的魂?”

    念土没回答,他突然明白,狼心石聚的不是玉魂,是冤魂。而他们,正站在这些冤魂的家门口。

    黑影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身上的矿工服,有的还戴着安全帽,帽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其中一个走到念土面前,帽灯照在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洞的轮廓。

    “你们……是来还我们公道的吗?”那“人”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

    念土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盒,磁带还在随身听里转动。

    他知道,今晚要面对的,不止是森的势力,还有三十多年的陈年旧账。而那辆黑色SUV,已经重新出现在山脊上,车灯刺破黑暗,直直照向通道入口。

    老郑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带着狂笑:“念土!这下看你们往哪跑!”

    念土回头,看向赵雪和阿古拉,“你们怕吗?”

    赵雪把红石头塞进他手里,“有这个,不怕。”

    阿古拉举着枪,“我们蒙古人,不怕鬼,就怕没道理。”

    念土笑了笑,将金属盒揣进怀里,“那就让他们看看,道理站在哪边。”

    他率先走向那些黑影,手里的匕首在矿灯光下闪着冷光。身后,赵雪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磁带开始记录新的声音——属于此刻的,正义与邪恶的交锋。

    而山脊上的SUV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止老郑一行人。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份文件,嘴角噙着笑,正是之前在蚀玉谷消失的森。他看着通道入口,轻声对身边的人说:“把矿道炸了,一了百了。”

    引线被点燃的滋滋声,在寂静的草原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