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铲子像是砍在了石头上,震得他胳膊发麻。树干上裂开一道缝,黑色的汁液喷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守界玉突然发烫,玉上的“衡”字映出树干里面的景象——
里面不是木头,而是密密麻麻的“戾”气虫,它们互相缠绕着,组成了树干的形状,而“戾”虫王就在最中心,正往爷爷的身体里钻,像是要把他也变成藤蔓的一部分!
“原来这藤蔓是你们组成的!”
念土恍然大悟,往手心的绿印里灌气,“外魂,帮我!”
金绿色的光顺着指尖往树干上涌,刚碰到黑色的汁液,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树干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只“戾”气虫从里面钻出来,往念土身上飞!
他赶紧掏出“生”气草粉,往空中撒去。
绿色的火苗燃起,虫子纷纷化成黑烟。可树干里的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爷爷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绿色的,和“戾”虫王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张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和那虫子的笑声一模一样:“定界石……给我定界石……”
念土心里一痛。
爷爷被“戾”虫王控制了!
他突然想起太爷爷和大爷爷递给他的那块玉佩,赶紧往怀里摸。
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有半块碎玉片,是大爷爷那半块上掉下来的,还沾着点绿色的血。
碎玉片突然发烫,往藤蔓的树干上指去。
念土往树干上看,只见树干的最顶端,长着个巨大的红果子,比其他果子大了好几圈,上面还沾着点绿色的光,像是“衡”气。
“那是‘戾’虫王的卵!”
外魂的声音带着急,绿印在手心疯狂地跳,它把定界石的‘衡’气吸进了卵里,想孵化出更厉害的虫子!
念土握紧碎玉片,往树干上爬。
藤蔓的枝条往他身上缠,他用工兵铲劈开,金绿色的光在周身亮着,把“戾”气挡在外面。
离那个大果子还有一米远时,爷爷突然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吐出根黑色的藤条,往他脸上抽来!
念土往旁边躲,藤条抽在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看着爷爷发紫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爷爷,您醒醒啊!我是念土!”
爷爷没有反应,只是机械地挥舞着藤条,往他身上抽。
“戾”虫王的笑声从树干里传出来,越来越响,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念土咬紧牙,往守界玉里灌了最后一口气。
金绿色的光突然暴涨,把他和爷爷都罩在里面。爷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举着藤条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土……砍……砍果子……”
爷爷的声音很轻,带着股说不出的虚弱,然后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念土知道,这是爷爷最后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举起工兵铲,往那个大果子砍去!
铲子刚碰到果子,就听到“戾”虫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树干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只“戾”气虫从里面钻出来,往他身上扑!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森一郎举着炸药包,大喊着冲了进来:“念土!老子帮你炸了这破树!”
念土心里一急:“别炸!爷爷还在上面!”
可已经晚了。
森一郎点燃了引线,把炸药包往树干底下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祠堂都在晃动,黑色的藤蔓被炸得四分五裂,“戾”气虫纷纷化成黑烟。
念土抱着爷爷,被气浪掀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赶紧往爷爷身上看。
爷爷的脸色好了不少,嘴唇上的红汁液也淡了,只是还在昏迷。
那棵巨大的藤蔓被炸断了,那个大果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流出绿色的汁液,带着股“衡”气的味道。
“戾”虫王的尖叫从汁液里传出来,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念土松了口气,刚想抱起爷爷往外走,突然发现碎玉片不知什么时候嵌进了那个大果子的汁液里,正发出淡淡的绿光。
他把碎玉片捡起来,只见上面的“归”字旁边,突然多出了个小小的“衡”字,像是凭空刻上去的,还在微微发烫。
守界玉突然亮了起来,玉上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泉眼核的白光在里面流动,比以前更亮了。
“这是……”
念土愣住了。
祠堂外面传来陈叔的喊声,带着惊惶:“念土!快出来!藤蔓又长出来了!比刚才更粗了!”
念土心里一沉,往外面看。
果然,黑色的藤蔓正从地里钻出来,速度极快,比刚才的更粗更壮,上面的红果子闪着光,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胜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玉片,又看了看昏迷的爷爷。
这藤蔓,根本不是炸就能解决的。
它们的根,到底在哪里?
碎玉片突然往村西头的老井方向指去,上面的“归衡”二字亮得刺眼。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藤蔓的根,在海眼的通道里?
就在这时,昏迷的爷爷突然动了动,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归始……归始要醒了……”
归始?
念土愣住了。
那不是大爷爷当年碎裂的那块玉吗?
它和这藤蔓,又有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玉片,突然意识到,太爷爷和大爷爷留下的,从来都不是一块简单的玉佩。
那是打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现在正烫得像团火,在他的手心里,微微跳动着。
“归始要醒了……”
爷爷的呓语像根冰锥,扎得念土后颈发寒。他抱着爷爷往外冲,祠堂的横梁正往下掉,黑色藤蔓顺着断裂的木柱往上爬,红果子在碎石间闪着诡异的光。
陈叔在门口接应,看到他出来,赶紧接过爷爷往“始”气泉的方向跑:“村里的藤蔓越来越多,‘生’气草粉快用完了!”
念土回头望,守星村已经被黑色藤蔓缠成了个巨大的茧,只有“始”气泉那边还亮着片白光,像是绝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他攥紧手里的碎玉片,往村西头的老井跑——那里一定藏着答案。
老井周围的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黑色藤蔓从缝里钻出来,缠在井壁上,往井口爬。念土用工兵铲劈开藤蔓,趴在井口往下看。
井水早就没了,只有黑乎乎的洞,深不见底,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守界玉的光往洞里照去,隐约能看到无数条黑色的根须,从洞底往上长,和地面上的藤蔓连在一起——果然,藤蔓的根在这儿!
碎玉片突然飞了起来,悬在井口上方,“归衡”二字亮得刺眼。紧接着,井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是归始玉!”
外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绿印烫得像要烧起来,藤说,归始玉当年碎裂后,一半被大爷爷带走,一半沉进了海眼,现在它们要在这儿合在一起了!
念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碎玉片突然往井里坠去。他伸手去抓,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光。
井里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绿光,比守界玉的光更亮,把整个守星村都照得如同白昼。黑色藤蔓在绿光里疯狂地扭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咯咯——”
诡异的笑声从井里传出来,不是“戾”虫王的,也不是深海遗民的,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声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归衡的‘衡’,归妄的‘归’,终于凑齐了……”
归妄?
念土心里一震。
那是大爷爷的名字!
绿光里慢慢浮起一块玉,半黑半绿,黑色的一半刻着“归”,绿色的一半刻着“衡”,合在一起,正是“归始”二字。可那块玉的中间,有个洞,形状和定界石一模一样,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定界石……是归始玉的核心……”
念土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
太爷爷当年从深海捞上来的不是定界石,是归始玉!他把玉的核心挖出来,刻上“衡”字,变成了定界石,剩下的半块玉则被大爷爷带走……
“愚蠢的守界人。”
井里的声音冷笑起来,绿光突然往念土身上罩来,“以为挖走核心就能控制‘归始’?殊不知,没有核心,‘归始’才会彻底失控,把‘衡’与‘归’全都变成‘戾’……”
念土赶紧往旁边躲,绿光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落在地上的藤蔓上。那些藤蔓瞬间暴涨,往“始”气泉的方向爬去,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
“爷爷!”
念土心里一急,举着工兵铲往绿光里冲。
刚靠近归始玉,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玉中间的洞里传来,要把他往里面拽。守界玉突然炸开,金绿色的光往归始玉上撞去,两股光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归始玉剧烈地晃动起来,黑色的一半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戾”气,绿色的一半则亮起柔和的光,像是在抵抗。
“是太爷爷的‘衡’气!”
念土看到绿色的一半上闪过太爷爷的影子,正往黑色的一半里灌气,“还有大爷爷的‘归’气……他们在里面打架!”
井里的笑声变成了怒吼,归始玉突然往地下沉去,要钻进海眼通道里。
念土哪能让它得逞,扑过去抓住归始玉。手指刚碰到玉,就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涌进身体——是太爷爷和大爷爷的气息,他们的“衡”与“归”正在他的身体里交融!
“用守界玉的‘始’气!”
太爷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股决绝,“把核心……还给‘归始’!”
念土恍然大悟。
定界石是归始玉的核心,只有把它放回去,归始玉才能恢复平衡,不再失控!
他往海眼的方向看,定界石还嵌在石碑上,发出淡淡的绿光。可现在,他根本去不了海眼……
“我帮你!”
外魂突然大喊,绿印爆发出金绿色的光,往归始玉上涌去。
紧接着,念土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往海眼的方向飞去。他低头一看,是白根藤!无数根绿色的藤条从地里钻出来,托着他往海边飞,速度比风还快。
“是藤!”
念土心里一暖,握紧归始玉,往海眼漩涡飞去。
守星村在他脚下越来越小,黑色藤蔓已经缠上了“始”气泉的白光,陈叔正举着砍柴刀拼命砍藤蔓,赵雪和苏明远则把昏迷的爷爷护在泉水中间……
“坚持住!”
念土在心里默念,往归始玉里灌气。
金绿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玉里钻,归始玉中间的洞突然亮起,像是在呼应。
离海眼漩涡还有几百米时,归始玉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黑色的一半彻底裂开,无数只“戾”气虫从里面钻出来,往他身上飞!
是“戾”虫王!它没死,藏在归始玉里!
“找死!”
念土举着归始玉往虫子身上砸去。
绿色的一半撞上“戾”虫王,那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成了黑烟。可更多的虫子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是无穷无尽。
白根藤突然往旁边一拐,躲开了一群虫子。念土低头一看,藤条上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是赵雪!她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手里举着包“生”气草粉,正往虫子身上撒。
“我来帮你!”
赵雪的脸上沾着灰,眼神却异常坚定,红绳在她手里飘着,狼形佩的红光往归始玉上指去。
念土心里一热,加快速度往海眼飞去。
漩涡里的绿光还在,定界石嵌在石碑上,像是在等他。
就在他快要靠近漩涡时,归始玉突然往地下坠去,黑色的藤蔓从海里钻出来,缠住了白根藤,要把他往海底拽!
“明远!”
赵雪突然大喊。
念土往旁边看,苏明远正举着《守星村记》往藤蔓上砸,书页里掉出一张地图,正是太爷爷画的海眼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小点,旁边写着“归始之窍”。
“是归始玉的缺口!”
念土眼睛一亮,往地图上的小点飞去——那里是漩涡边缘的一块礁石,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始”字。
他抱着归始玉,纵身从白根藤上跳下去,落在礁石上。
礁石上果然有个缺口,形状和归始玉一模一样。他把归始玉往缺口里一按,玉刚嵌进去,就听到海眼里传来太爷爷和大爷爷的叹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定界石突然从石碑上飞出来,往归始玉中间的洞里钻去!
“咔嚓”一声,核心归位,归始玉彻底合上,黑色的一半和绿色的一半完美交融,发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海眼都照得如同白昼。
黑色的藤蔓瞬间枯萎,“戾”气潮退去,守星村的黑烟也慢慢散去。
念土瘫在礁石上,看着归始玉沉入海眼,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白根藤往他身上缠来,赵雪和苏明远顺着藤条爬下来,蹲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吗?”
赵雪轻声问,红绳的狼形佩发出柔和的红光。
念土刚想点头,就感觉手心的绿印突然发烫。
他低头一看,绿印上的图案变了,不再是简单的藤蔓,而是多了个小小的“归始”玉的形状,正往海边的方向指去。
海边的沙滩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从海里一直延伸到守星村,脚印旁边还散落着几片黑色的鳞片,上面沾着绿色的血。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那半人半鱼的东西,还有漏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