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上下打量着他黝黑发亮的皮肤,忍不住打趣笑道:
“以前只是有点黑,现在倒好,黑得发亮,晚上站码头边上,不点灯都看不见你人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常遇春也哈哈大笑上前,同样抬手一拳,砸在程黑子另一侧胸口,力道比朱瑞璋还重几分。
“哈哈哈没错!程老黑!你这肤色是一年黑过一年!”
常遇春眯着眼睛打趣,满脸戏谑:“咱大明开国这么多将领,就属你最黑!
咱今天非得好好问问你,你这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大海太阳晒的?
老实交代!你祖上是不是隋唐的程咬金?老程家是不是自带黝黑基因!”
这话一出,当场把周围的亲兵护卫都逗乐了,纷纷低笑出声。
程咬金黝黑勇猛、憨直善战的形象,天下皆知,拿这个打趣程黑子,再合适不过。
程黑子被两人轮番捶胸打趣,半点不生气,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憨厚又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黝黑的大脑袋,一脸无所谓的坦荡模样,声音洪亮:
“王爷、鄂国公,你们可真是拿末将开玩笑!”
“末将哪知道祖上是谁!族谱往上数三代,都是海边种地打鱼的寻常百姓,压根没出过什么大人物,
更别提程咬金那样的名将了!”
说完,他眼神一转,带着几分自嘲的豪迈,朗声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祖上是谁,以前什么模样!自打我程黑子守了这东海大海,这辈子就扎根海上了!
真要论族谱,我程家的谱,往后就得从我程黑子这儿,单独开一页!!”
这话坦荡霸气,十几年镇守沧海,半生戎马碧波,程黑子不靠祖上、不靠裙带,
凭一己之力镇守海疆,撑起大明东海门户,确实担得起单独一页族谱的底气!
“说得好!有气魄!”
朱瑞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着点头。
常遇春更是大为认可,用力拍着程黑子的肩膀,啪啪作响,眼神满是欣赏:
“不愧是咱大明的海上猛将!这份胸襟气魄,比那些躲在京城享福、争权夺利的勋贵,强出百倍不止!”
三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仰头,哈哈大笑。
多年的老交情、老上下级,无需过多客套寒暄,三两句玩笑,瞬间拉近所有距离,熟稔亲近一如往昔。
笑声落下,常遇春收了戏谑神色,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看着程黑子缓缓开口问道。
“老黑,咱说句实在话。”
“你自打镇守东海,接手大明近海水师,一晃眼,整整十多年了吧?”
常遇春屈指一算,眼神感慨:
“这十多年,除了出海平倭,你日日守在海上,风吹日晒、枕涛而眠,出生入死、巡航剿匪,半点清闲日子都没过。”
“如今你也是正经的开国勋贵,爵位在身、战功赫赫,完全够资格调回京城,
入朝堂任职,或者坐镇内地军镇,安安稳稳享荣华富贵。”
“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想过挪挪位置?换换清闲差事?一辈子守着这片大海,风吹雨打,图个啥?”
这也是常遇春一直以来的疑惑。
大明开国之后,诸多老将勋贵,要么入朝掌权、身居高位,
要么镇守内陆重镇、安逸享福,要么辞官归隐、安度余生。
唯独程黑子,手握靖海军重兵、战功赫赫、爵位在手,
却始终死守茫茫沧海,十年如一日,从未主动求过升迁、求过调任、求过清闲。
换做旁人,早就想尽办法脱离这风高浪险、辛苦凶险的海上差事了。
程黑子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伸手摸了摸自己宽厚黝黑的大脑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几分执着。
他转头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苍茫大海,听着阵阵海浪涛声,眼神温柔又坚定,缓缓开口。
“公爷,说实话,不是我老程不想换位置,是习惯了。”
“我老程,从小在海边长大,打鱼为生、踏浪求生,这辈子跟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
早年跟着王爷征战,陆上沙场也打过,可我始终觉得,陆地不是我的根,大海才是我的归宿。”
“这么多年,我日日看潮起潮落、朝升暮沉,日日听海风海浪、船鸣涛声,早就跟这片大海融为一体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京城朝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说实话,我不懂,也不羡慕。
那些文官勾心斗角、勋贵争权夺利、朝堂尔虞我诈,我性子粗、脑子直,玩不来那一套,也懒得玩。”
“内地军镇、安稳差事,清闲是清闲,可天天守着一方土地,无所事事,我反而浑身不自在。”
“我这辈子,就会两件事,一是驾船出海,二是带兵守海、剿匪护疆。
让我干别的,我干不来,也干不好。”
“这片大海,是我守了十多年的地方,每一片海域、每一座岛礁、每一条航路,我都烂熟于心。
哪片海域风浪大,哪片岛礁藏匪寇,哪条航路商贾多,我闭着一只眼睛都能摸清。”
“我不走,不是傻,是这里需要人守。”
程黑子眼神锐利,带着军人的赤诚与担当:
“大明陆地疆土,有陛下、有王爷、有各位国公、各路将军镇守,固若金汤。
可万里海疆,茫茫沧海,看似辽阔无边,实则最是空虚薄弱。”
“番邦虎视眈眈、航路隐患重重,若是没人死守,商贾断绝、海疆失守,他日外敌从海路来犯,必成大明大患!”
“别人嫌海上苦、海上险、海上累,不愿来、不愿守,那我程黑子就一辈子守在这里!
只要我还能动、还能战一日,这片大明海疆,就绝不容任何人践踏作乱!”
一番朴实无华的话语听得常遇春心中肃然起敬,连连点头赞叹。
好一片赤胆忠心!
朱瑞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最看重程黑子的,从来不是他的战力有多强悍、带兵有多厉害,
而是这份纯粹的忠心、这份不变的坚守和一心为国戍边的赤诚。
乱世争功,盛世争权。
开国之后,人心浮动,满朝勋贵皆逐名利,唯有程黑子,十余年守海、初心不改,默默镇守大明最辽阔、最凶险的万里海疆。
这样的人,才是大明真正的柱石!
片刻之后,朱瑞璋收敛心中感慨,神色微微端正,不再闲谈玩笑,转而切入正事。
此次前来泉州,游山玩水是散心,肃清海盗、经略南洋、布局海疆,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目光远眺,望向东南方向辽阔无垠的大海开口:
“老黑,闲话不多说,咱聊正事。”
“我此次奉旨前来泉州,督办海疆要务,首要目标,就是肃清东海、南洋近海所有海盗匪寇,打通大明通往南洋的所有海上航路,稳固我大明海疆屏障。”
说到这里,朱瑞璋转头看向程黑子:
“我问你,近期东南海域,尤其是东沙群岛一带,可有最新消息传回?
海上匪寇的动向、势力,有没有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