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这天是个大晴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浩渺宗的学堂坐落在苍梧山南麓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占地极广,数十间殿宇错落有致,白墙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学堂门口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上面刻着“登仙”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开派祖师亲笔所题。
辰时,李莲花和卿菽到达甲字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教室很宽敞,能容纳上百人。桌椅是青石所制,打磨得光滑平整,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套笔墨纸砚。前方的讲台比学员的座位高出一阶,台后是一块巨大的白玉板,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的课程安排:灵药辨识,午前两节;修真通史,午后两节。
二人刚在后排找到位置坐下,上课的钟声便响了。
午前两节课讲的是灵药辨识。授课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姓柳,看上去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分明。李莲花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几笔。卿菽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中午下课铃一响,李莲花便拉着卿菽往外走。
“走,去饭堂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初级弟子可以免费用餐,不吃白不吃。”
卿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由他拽着。
饭堂设在学堂东侧的一处院落里,白墙黛瓦,门前立着一口大铜鼎,鼎中青烟袅袅,飘出阵阵饭菜香。李莲花一闻那味儿,脚步就快了几分。
饭堂内部宽敞明亮,长桌长椅一字排开,已经有不少弟子在埋头吃饭。靠墙是一排长长的案台,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主食。李莲花端着托盘,从这头走到那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是……鸡腿?”他盯着案上一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鸡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旁边负责打菜的弟子笑道:“这位师弟好眼力,这是灵谷饲养的仙鸡腿,肉质紧实,灵气充沛,吃一只抵得上打坐一个时辰。”
李莲花二话不说,夹了三只。
卿菽端着托盘跟在后面,象征性地只拿了一碗白饭和一碟青菜。
李莲花找了张空桌坐下,一口咬下鸡腿,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肉质嫩滑中带着嚼劲,汁水在齿间爆开,竟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闭着眼睛咀嚼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吃了。”他由衷地感叹,“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卿菽默默扒了一口饭,没有接话。
从那天起,李莲花便彻底爱上了仙鸡腿。每天中午雷打不动,拉着卿菽直奔饭堂。他不仅自己吃,还变着法儿多拿几只,说是“给卿菽带的”,但最后多半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吃到最后,连打菜的弟子都记住了他,一见他就笑:“今天又来啦?”
后来李莲花和卿菽都升了班,不再是初级弟子,按理说不能再蹭饭了。但李莲花脸皮厚,加上内门亲传弟子本就有优待。宗规里写得清楚,亲传弟子可在饭堂免费用餐五年。五年的意思很明显:你修炼了五年还不能辟谷,那就不配做亲传弟子,或者说,你纯粹就是个吃货。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辟谷多没意思。”李莲花咬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对卿菽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卿菽依旧面无表情,但默默地把自己多拿的鸡腿也推过去。
甲字班的学员,多半是练气五层以下和刚入门没多久、还没有凝出灵气的弟子。年纪小的不过十来岁,坐在椅子上腿都够不着地面;年纪大的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沧桑,显然是在修炼一途上蹉跎了不少年月的散修。
像李莲花和卿菽这样年轻且容貌出众的,也不算稀奇。修仙之人,灵气滋养下少有丑陋者,放眼望去,满室都是眉清目秀的面孔。故而二人走进去的时候,只有前排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册。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浩渺宗这样的地方,机遇有早有晚,有人年少成名,有人大器晚成,都是常见的事,一点都不稀奇。偶尔有某个国家的皇子公主砸下大把灵石、极品法宝、灵药灵丹,托关系挤进宗门,能混到高级班的也少之又少。毕竟筑基期对很多没有天赋的人来说,就是一道天堑。即便有筑基丹相助,也不一定能成功。修炼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可走。
李莲花和卿菽在后排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李莲花将桌上的书册翻了一遍:《灵药初解》《修真通史》《灵气运行基础》《法术入门》——厚厚一摞,全是基础教材。他随手翻开《灵药初解》,第一页画着一株龙涎草,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它的产地、药性、采摘时节、炼制用途。
他看了几息,将书合上,偏头看向卿菽。
卿菽正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书册摊开,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神色平静。那些基础课程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他虽然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但穆凌尘本体数百年的知识他全都知道。课堂上讲的这些东西,他怕是几百年前就已经烂熟于心了。
李莲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这些你都会啦?”
卿菽头也不抬:“嗯。”
“那你还能坐得住?”
卿菽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陪你?”
李莲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说完便默默转回去,继续翻书。
授课的师兄很快到了。那是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面容温和,说话不紧不慢。他先点了一遍名,确认所有学员都到齐了,然后便开始了上午的课:灵药辨识。
李莲花听得很认真。他本就是半医半患的出身,早些年便练就了一身看病的本事,与药材打了半辈子的交道。灵药虽与他熟悉的凡间药材不同,但药理相通之处甚多。授课师兄讲到的那些灵药,他一边听一边在心中与凡间药材对照:龙涎草性热,归心经,与凡间的某味药有些相似,但药性要温和得多;寒冰莲性寒,归肺经,清热解毒,倒像是金银花的变种,只是药效强了千百倍。
他学得飞快,快到连授课师兄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