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5日，星期一，下午一点，旧金山国际机场。
七个人站在国泰航空的值机柜台前，堆着七个行李箱和四个背包。
谦谦和睿睿趴在传送带边上，看着自己的箱子被送进去。
“爸爸！我们的箱子会丢吗？”睿睿问。
陆彬说：“不会。”
睿睿说：“那万一丢了呢？”
陆彬说：“那就找。”
睿睿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冰洁在旁边发登机牌，一张一张递给大家。
“鑫鑫，你和嘉嘉的座位在一起。蒙蒙靠窗。谦谦、睿睿和爸爸妈妈一起。”
鑫鑫接过来，看了一眼。
“小姨，飞行时间十四小时？”
冰洁说：“对。下午三点起飞，明天上午十点到香港。”
嘉嘉在旁边说：“十四小时，够睡一觉了。”
鑫鑫看了她一眼。
“你睡，我看着。”
嘉嘉笑了。
下午两点，七个人通过安检，走到登机口。
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华人面孔，拖家带口，行李箱上贴着春联贴纸。
睿睿看着那些贴纸。
“爸爸，为什么他们要贴那个？”
陆彬说：“过年。喜庆。”
睿睿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贴？”
陆彬想了想。
“忘了。”
睿睿说：“下次记得。”
陆彬点点头。
冰洁在旁边笑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开始登机。
七个人穿过廊桥，走进机舱。
位置不错——七个人连在一起，经济舱前三排。
谦谦和睿睿抢着靠窗，最后一人一个窗，隔着过道。
冰洁坐在陆彬旁边，鑫鑫和嘉嘉坐他们后面一排，蒙蒙坐在过道另一边。
飞机推出，滑行，加速。
起落架离开跑道的那一刻，舷窗外的旧金山开始倾斜。
睿睿喊了一声：“出发了！”
谦谦说：“小声点。”
睿睿说：“没人听见。”
陆彬没说话，看着窗外。
旧金山越来越小，海湾越来越宽，金门大桥变成一条细线。
然后飞机钻进云层，窗外只剩白茫茫一片。
下午四点，飞机进入平飞。
空乘开始发餐。谦谦和睿睿抢着按呼叫铃，被冰洁按住。
“等人家推过来再要。”
两个孩子老实了。
鑫鑫从后面探过头。
“小姨，到香港之后，怎么安排？”
冰洁说：“你妈、你二姨罗颖、晓梅阿姨都来接。然后我们回香港葵涌青山路别墅，住你姥姥姥爷那边。”
鑫鑫说：“我从小就生活在青山路别墅，和蒙蒙一起上学放学。”
冰洁对嘉嘉说：“鑫鑫他们家别墅可大了，葵涌青山路别墅区，是富人区。”
嘉嘉说：“那我和妈妈一定去看看，有我们家别墅大吗？”
冰洁说：“你和你妈妈在香港住一晚。第二天和你妈妈一起回福建石狮怎么样？”
嘉嘉说：“好。”
蒙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冰洁看着她。
“蒙蒙！”
蒙蒙说：“我们一起回香港葵涌青山路别墅，我太想姥爷和姥姥了。”
冰洁说：“好。”
晚上七点，机舱里灯光调暗了。
大多数乘客开始睡觉。谦谦和睿睿还在盯着椅背上的屏幕，一人看一部电影。
冰洁靠在陆彬肩上。
“彬哥！”
“嗯？”
“睡着了吗？”
陆彬说：“没有。”
冰洁说：“想什么？”
陆彬想了想。
“想回去之后，第一句话说什么。”
冰洁说：“说什么？”
陆彬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瘦了’。”
冰洁笑了。
“那是什么？”
陆彬说：“可能是‘回来了’。”
冰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
2024年2月6日，星期二，上午十点，香港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机舱里响起一片掌声。
睿睿吓了一跳。
“爸爸“”妈妈！他们为什么鼓掌？”
陆彬说：“到了。”
睿睿说：“到了就鼓掌？”
陆彬说：“有些人的习惯。”
睿睿点点头，也拍了拍手。
飞机滑向廊桥。窗外是香港的山，雾蒙蒙的，楼从雾里钻出来，密密麻麻。
鑫鑫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香港，好久没回来了。”
嘉嘉说：“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鑫鑫想了想。
“2022年。暑假。”
嘉嘉说：“快两年了。”
鑫鑫点点头。
上午十点半，七个人走出到达口。
接机区挤满了人。有人在喊，有人举着牌子，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谦谦和睿睿被冰洁一手一个拉着，怕走丢。
陆彬走在前面，扫了一眼人群。
他看见了。
刘慧、罗颖、张晓梅，三个人站在一起，正往这边看。
刘慧先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陆彬走过去。
刘慧没说话，先抱了他一下。
然后罗颖，然后张晓梅。
冰洁跟在后面，也被三个姐姐轮流抱了一遍。
鑫鑫走过去，站在刘慧面前。
“妈妈！”
刘慧看着他，看了几秒。
“瘦了。”
鑫鑫笑了。
“您也这么说。”
刘慧也笑了。
嘉嘉站在张晓梅旁边，被妈妈揽着肩膀。
蒙蒙走到罗颖面前。
“妈妈！”
罗颖点点头。
“走吧。车在外面。”
上午十一点，两辆车驶出机场。
刘慧开一辆保时捷轿车，罗颖开一辆特斯拉轿车。七个人分坐两车，往香港葵涌青山路别墅驶去。
车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宽。
睿睿趴在窗边。
“妈妈！去姥姥姥爷家吗”
冰洁说：“当然！”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香港葵涌青山路别墅。
李芸和刘志强、梁建斌、刘军、邹莉已经站在门口了。
陆彬下车，走过去。
李芸看着他。
“回来了。”
陆彬说：“回来了。”
李芸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瘦了。”
陆彬笑了，和大姐夫梁建斌、弟弟刘军、弟妹邹莉握手问好。
刘志强在旁边说：“别站门口，进去说话。”
一群人涌进别墅。
一楼客厅很大，沙发够坐十几个人。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茶。
李芸招呼大家坐下。
“坐，都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谦谦和睿睿已经不客气了，一人抓了一块点心。
李芸看着他们，眼睛弯着。
“长这么高了。”
睿睿说：“姥姥，我们十四岁了。”
李芸说：“十四岁了。上次见你们，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
睿睿笑了。
下午两点，午餐。
圆桌，坐了十六个人。
陆彬、冰洁、刘志强、李芸、梁建斌、刘慧、罗颖、鑫鑫、嘉嘉、蒙蒙、谦谦、睿睿，刘军、邹莉夫妇和孩子，还有张晓梅。
菜是李芸做的，刘慧和罗颖、邹莉打下手。十几道菜，把桌子摆满了。
李芸举起杯子。
“来，欢迎回来。”
杯子碰在一起。
睿睿喝了一口果汁，看着满桌的菜。
“姥姥，这都是你做的？”
李芸说：“对。尝尝好不好吃。”
睿睿夹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
李芸笑了。
陆彬坐在李芸旁边，吃着饭，没说话。
李芸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陆彬说：“没什么。”
李芸说：“没什么就多吃。”
陆彬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