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
皇上说过,大明将士的火药,比刁民的命贵!
“全营听令!”
“火铳平端!”
“咔嚓!咔嚓!”
整齐划一的子药装填声,清脆至极,却如催命符咒狠狠砸下!
“他们……真敢开枪?!咱们可是好几万人啊!”
带头的地痞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将官根本没有废话,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弧线,重重劈下!
“三段击!预备!”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撕裂州府夜空!
几百支火铳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烈焰!
密集的铅弹像死神的镰刀,贴着灾民头顶呼啸而过!
直接轰碎了粮仓外的一堵残破院墙!
“轰隆!”
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那股毁天灭地的火器威力,瞬间将几万灾民的疯狂浇得透心凉!
前排煽动闹事的地痞流氓,更是被吓得屎尿齐流,瘫倒在地。
“锦衣卫拿人!无关流民,抱头蹲地!”
“敢有站立者,格杀勿论!”
随着将官一声怒吼。
黑压压的灾民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伏在地,抖得厉害。
锦衣卫缇骑犹如饿狼般冲入人群,精准将带头煽动放火的地痞,像拖死狗一样拖出。
刀光闪烁,鲜血喷涌!
没有任何审判。
几十颗人头,瞬间滚落在粮仓门前的黄土上!
铁血,冷酷,绝不留情!
将官骑在马上,冷冷俯视着瑟瑟发抖的流民,声音如雷。
“皇爷有旨!”
“朝廷的粮,管饱天下百姓!”
“但朝廷的刀,也绝不饶恕乱臣贼子!”
中原大旱的急报像挥之不去的阴云,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早朝的净鞭刚响过三声,百官还未站定。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延龄便猛地跨出班列,“噗通”一声重重砸跪在御阶之下!
“臣张延龄,冒死进谏!”
这一嗓子凄厉无比,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紧接着,五六名六科给事中和御史齐刷刷出列,接连跪伏在凉硬的金砖上。
满朝文武的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毕自严神色冷了下来。
他们太清楚这些御史的做派了,若无背后江南金主的重金授意,这群平日里爱惜羽毛的言官,岂敢在这等节骨眼上触怒龙颜。
“陛下!”张延龄摘下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着,老泪纵横地伏地大哭。
“中原赤地千里,黄河干涸断流,此乃上天降下的惊天警示啊!”
“自古天人交感,君王若有失德,上天必降灾殃!如今民间物议沸腾,皆言朝廷在东海妄动刀兵,杀戮太重,伤了天地和气!”
他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图穷匕见。
“更有人言,朝廷设市舶司,行海贸新规,乃是与民争利,断了大明百年来的水龙脉!惹得海神震怒,这才降下大旱与飞蝗,要绝我大明生机啊!”
龙椅之上,朱由检身披玄色五爪龙袍,面沉似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底下这群痛哭流涕的“忠臣”。
见皇帝不语,另一名给事中以为帝王心怯,胆子更壮了,膝行两步大声叩首。
“陛下!如今中原流民数百万,易子而食,惨绝人寰!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平息上天的雷霆之怒,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
“不仅如此!”第三名御史紧跟其后,步步紧逼,“朝廷当立刻停办各地新设的官营作坊,废除市舶司海贸牙牌之苛政,重开海禁!”
“遣使前往倭国,安抚残存大名,退兵息战!”
“唯有罢黜新政,与民更始,方能挽回天心,救万民于水火啊陛下!”
字字句句,大义凛然。
整个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平日里不敢明着反对新政的朝臣们,此刻皆眼观鼻、鼻观心。不少人暗自窃喜,认定皇帝在滔天民怨和绝顶天灾面前,必定会妥协退让。
毕竟,大明立国以来,从没哪个皇帝敢顶着“天怒人怨”的帽子一意孤行!
孙承宗咬紧牙关,刚想跨出班列厉声驳斥。
龙椅上的朱由检却忽然抬起右手,轻轻一挥,制止了老帅。
皇帝缓缓站起身。十二旒平天冠下的面容,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残酷与嘲弄。
“还有要说的吗?”
话音不高,像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跪在地上的几名言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臣等……拳拳赤诚,皆为大明国本,请陛下明鉴!”张延龄硬着头皮,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好一个拳拳赤诚,好一个为了大明国本。”
朱由检冷笑出声。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金砖。
王承恩低着头,快步跟在皇帝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书,纸页边缘,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朱由检走到张延龄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抓起那摞血书,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张延龄的脸上!
“啪!”
带血的口供纸页散落一地。
“睁开你们的狗眼,给朕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意’!”
朱由检猛地一脚踹翻了张延龄,怒吼声如九天惊雷,在皇极殿内猛地炸响!
满朝文武被这雷霆震怒吓得齐齐跪倒,身子抖个不停。
“陛下息怒!”
张延龄被踹翻在地,却还梗着脖子欲狡辩:“陛下!臣等皆是风闻言事,为江山计……”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散落的口供,尤其是看到那刺目的“五十两雪花银”与山东本家的私印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五十两雪花银!买通一个落第书生,在难民营里编造‘东海血,中原竭’的童谣!”
朱由检指着地上的口供,双目赤红,杀气狂飙。
“江南顾氏、山东张氏,还有曲阜孔家的几位好太爷!暗中集资三十万两,雇佣地痞流氓冲击户部的赈灾粮仓,企图烧毁三十万石救命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