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韩忠跪在金砖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三十门红衣大炮下落不明，这等同于把刀架在了京城的脖子上。
崇祯坐在大案后，手指缓缓叩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韩忠的死穴上。
林鸢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墨锭，垂着眼眸。
【三十门红衣大炮？这帮神棍搁这儿卡bUG呢？】
【一门红衣大炮重达三四千斤，通州卸货半个月，就算用八头牛拉，一天也走不了十里地。】
【这玩意儿绝对还在通州沿河的哪个大庄子里藏着！】
【而且能搞到佛郎机人的炮，绝对是南方那帮走私海商干的。】
【大航海时代啊，人家在海上抢钱抢地盘赢麻了，咱们大明怎么能连个VIp入场券都没有！】
崇祯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三四千斤。走不远。南方海商。大航海时代。
他目光一沉，冷声开口：“韩忠，传朕旨意。”
“臣在。”韩忠抬起头。
“命李自成、吴三桂即刻点齐勇卫营三千精锐，封锁通州沿河三十里所有庄园、仓库。”
“重点查抄南方海商名下的产业及私港，你协助他们。”
崇祯语气森寒。
“红衣大炮沉重，半个月走不出通州地界。掘地三尺，给朕挖出来！”
韩忠如释重负，重重磕头：“臣遵旨。”
五日后，通州传回捷报。
李自成与吴三桂率勇卫营突袭了通州沿河的一处废弃皇庄。
庄子表面挂着江南某丝绸皇商的牌匾，地窖里却藏着三十门崭新的红衣大炮，以及堆积如山的火药。
闻香教在此处接应的香主被李自成一刀斩了首级。
崇祯当即下旨，将三十门大炮全数运入京城，成立大明皇家军工局。
大批能工巧匠被重金招募，锦衣卫更是奉命南下，顺藤摸瓜彻查南方海商，为日后“开海”强军做准备。
时间在铁锤敲击与火炉淬炼的轰鸣声中飞速流逝。
崇祯四年，春节又来到了。
除夕夜，紫禁城内大雪纷飞，红梅傲骨。
以往的除夕，宫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压抑。但今年不同。
京城解除了宵禁，站在乾清宫的白玉阶上，能清晰地听到宫墙外隐隐传来的爆竹声和百姓的欢声笑语。
北方各省的土豆红薯大丰收，流民数量锐减。勇卫营换上了新式的棉甲。
京城九门城墙上，几十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给了四九城百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崇祯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
“凡人微光，亦可聚为熠熠星河。”崇祯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底气。
“朕的大明，活过来了。”
林鸢站在他身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件大氅。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帝王，又抬头看向天际的烟火，心头一热。
【三年了。从满目疮痍、内忧外患，到如今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能在这除夕夜放一挂鞭炮。】
【原来改变历史、拯救一个王朝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不仅是他的大明，现在，也是我的大明了。】
【既然上了这艘船，那就把它打造成这个时代最无敌的铁甲舰！】
崇祯听着耳畔传来的心声，唇角微微牵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转身大步走回御书房。
“林鸢，进来。兵仗局刚送来了新图纸。”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有君臣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
御书房内，崇祯将两张巨大的图纸摊开在大案上。
之前研制出的新式火铳、低配版加特林（迅雷铳改良版）和颗粒火药，已经全面装备勇卫营。
但崇祯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还是被那三十门红衣大炮彻底激发了。
“红衣大炮虽猛，但重达数千斤，只能用于守城，野战机动性太差。”
崇祯指着第一张图纸，目光灼灼。
“所以朕命工匠研制了这种‘双轮轻型野战炮’。”
“炮身缩短，铸铜减重，用两匹战马即可拉动，随时能跟上骑兵冲锋的阵型。”
林鸢凑上前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拿破仑炮的雏形？！老板这军事嗅觉简直绝绝子！】
【野战炮一出，后金的重装骑兵还冲个屁啊，直接火力覆盖教做人！】
【不过这炮车的轮轴设计还得改进，不然开两炮就得散架。】
【还有炮耳的位置，得调整到炮身重心的微前方，这样俯仰角才好调节。】
崇祯神色不变，提起朱砂笔，果断在图纸上的轮轴和炮耳处画了两个圈，批注了修改意见。
“还有这个。”崇祯指向第二张图纸。
“红衣大炮发射的实心铁弹，砸下去只能砸出一条血胡同。朕要的，是能炸开的火器。”
图纸上画着一个中空的铁球，里面填满火药。
【开花弹！榴弹的祖宗啊！这波属实是格局打开了！】
【思路完全正确！实心弹是物理攻击，开花弹可是范围魔法伤害！】
【不过现在的技术难点肯定是引信。用火绳点燃太容易在半空熄灭或者提前爆炸了。】
【必须用木管引信！在木管里填装慢燃火药，根据射程计算木管长度。】
【炮弹发射时，发射药的高温直接点燃木管引信，落地瞬间刚好爆炸！完美！】
崇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呼吸不由得一滞。
木管引信！利用发射药直接点燃！
他立刻提笔，在图纸空白处刷刷写下这几个关键的技术节点。
没有任何迟疑，他知道，只要他敢想，她就一定能给出最合适的答案。
“传令兵仗局，按此批注连夜修改。正月十五之前，朕要看到实物试射！”
崇祯将图纸扔给一旁随伺的小太监。
大明最锋利的矛与盾，正在这间御书房内悄然成型。
就在君臣二人准备复盘新一年的军工预算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手里高举着一封染血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扑倒在金砖上。
“陛下！辽东急报！”
崇祯脸上的从容瞬间收敛，脸色铁青。
他一把夺过密报，扯开火漆。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太极……皇太极在盛京称汗了！建国号为大清！”
“不仅如此……”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后金军中，出现了上百门自铸的‘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
“孔有德叛变，带走了登州大批火器工匠和红夷大炮图纸。”
“卢象升将军在边关试探交火，我军城防……被轰塌了一角！”
林鸢猛地攥紧了拳头。
【皇太极称汗？！孔有德还是叛变了？！】
【后金的重火力部队成型了！难怪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建国！又是一件提前发生了的历史事件。】
崇祯死死捏着那封密报，手背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与漫天飞雪，眼中杀意翻涌。
“传令内阁、兵部、勇卫营将领，即刻进宫。”
崇祯的语气透着森森杀意，带着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
“既然他们想比火炮，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除夕夜，大明的战争机器，彻底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