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镜澳，总督府地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火把的光影剧烈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滨海城市特有的海风腥气与血腥味。
林鸢拢了拢黑色大氅，跨过地上的积水，走进最深处的刑房。
周盛和两名锦衣卫暗影紧随其后。
刑架上绑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他身上的天鹅绒外套破成了布条，沾满泥污，但那双蓝眼睛里依然透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林大人，这就是那个嚷嚷着有绝密海图的红毛鬼。”一名锦衣卫暗影扯过一把太师椅，用袖子用力擦了擦。
林鸢坐下，目光冷冷扫过去。
“我叫阿尔贝。”西洋人操着生硬的汉话，下巴扬起。
“东印度公司首席领航员。美丽的钦差大人，你们的火器确实厉害，但你们的目光，永远只能困在这片古老的陆地上。”
林鸢没接话，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
阿尔贝以为自己镇住了场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手里，有一份通往‘新大陆’的绝密海图。那里有挖不完的白银，遍地黄金，还有你们从未见过的神奇作物。那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处女地。”
他顿了顿，抛出筹码
“只要你放我回欧洲，并给我一艘装满丝绸和瓷器的商船，我就把通往新大陆的绝对安全航线告诉你。”
牢房里安静了三秒。
【就这？】
【拿几百年前的破航线跟我玩拿捏？真当大明没通网啊。不就是美洲板块吗，老娘初中地理闭着眼都能考满分。】
林鸢停止叩击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周大人，烦劳拿炭笔，铺白绢。”
周盛一愣，但动作极快。
两名暗影立刻上前，将一张巨大的白绢平铺在刑房粗糙的石桌上。
林鸢站起身，解下大氅，走到石桌前，捏起一根黑炭笔。
“阿尔贝先生。”林鸢看着他。
“大明有句古话，叫井底之蛙。”
话音落下，炭笔落在白绢上。
沙、沙、沙。
线条快速游走，没有任何停顿。
阿尔贝起初满脸不屑，但随着白绢上的图案逐渐成型，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欧亚大陆的轮廓跃然纸上。接着是非洲的海岸线、好望角。
林鸢手腕一转，笔锋跨过大片空白，在白绢的左侧画出两个不规则的巨大陆地。
“这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欧洲。”林鸢用炭笔点了一个小圈。
“而你说的‘新大陆’，在这里。”
笔尖重重戳在南美洲的西海岸。
“波托西银矿。占全球白银产量的一半以上。你们西班牙人现在应该正在那里疯狂奴役土着挖矿吧？”
阿尔贝浑身剧震，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波托西？！”
林鸢没有理他，炭笔继续向上游走，在北美大平原画了个圈。
“这里，是玉米、土豆的原产地。这里……”笔尖滑到亚马逊平原。
“有你们刚刚运到濠镜澳的那种黑色生胶。”
最后，林鸢在太平洋上画出几条清晰的洋流线。
“从大明泉州港出发，顺着黑潮暖流，借西风带直达北美西海岸。再顺着加利福尼亚寒流南下，就能直捣你们在美洲的老巢。”
林鸢扔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阿尔贝。
“你手里那张说不定是残缺不全、连经纬度都标不准的废纸，大明不需要。”
阿尔贝双腿一软，想要跪在地上却无法跪下，眼神中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
“上帝啊……这是魔鬼的魔法！你怎么可能知道世界的全貌！这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被这个年轻的大明女官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跟我玩信息差？格局打开点好吗。大明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你们这帮海盗，充其量就是个新手村的野怪。】
林鸢转过身，重新披上大氅。
“周大人。”
周盛此时正看着桌上的世界地图，激动得满脸通红。
“哎？！”
“从他身上把海图搜出来，跟咱们的图印证一下细节。然后……”鸢瞥了阿尔贝一眼。
“拉去东川铜矿挖煤。大明不养闲人”
“好嘞！”
林鸢大步走出地牢。
海风迎面吹来，驱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她望着停泊在海面上的“定海级”战列舰，眼神灼热。
【老板，地图我给你画好了。接下来，就看你敢不敢把大明的龙旗，插满这地球仪了。】
——
十日后。京城，御书房。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生胶块。
他用力扯了扯，黑胶被拉长，松手瞬间又猛地弹回原状。
“嘶……”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御案上，摊开着林鸢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折，以及那张用白绢绘制的《世界全图》。
折子末尾，林鸢的字迹张狂肆意。
【臣已获得生胶，此物乃工业革命之命脉。大明重工，起飞在即。望陛下速命科学院研制硫化之法。另附世界草图一份，新大陆遍地黄金，臣请旨，扩编大明水师！】
崇祯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绢上“北美大平原”和“波托西银矿”的标记。
他脑海中回荡着林鸢曾经的心声。
【蒸汽机的密封圈稳了！电线的绝缘层有戏了！连老板马车上的避震轮胎都能安排上了！】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王承恩。”
“老奴在。”
“宣科学院掌印宋应星觐见。”崇祯将生胶块扔进紫檀木匣里。
“告诉他，林大人送回来的神物到了。让他带着所有工匠，按林大人折子里提的‘硫化’方向死磕。”
王承恩赶紧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
帝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越过大明的万里海疆，落在那片未知的蔚蓝之上。
“传旨兵部、户部。郑芝龙福建水师，即日起更名为‘大明皇家远洋舰队’。造船厂日夜赶工，一年内，朕要看到十艘‘定海级’下水。”
崇祯转过身，龙袍袖口一挥，掷地有声。
“朕要大明的商船开到哪里，大明的火炮就架到哪里。”
王承恩心头大震，跪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给朕准备准备，朕要微服出巡。”
“陛下要去哪里？”
崇祯眼神微暗，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广州。朕的大明重工起飞了，朕得亲自去接大功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