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
一百二十艘重型盖伦船铺满海平面，船侧加装的半寸熟铁皮，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西班牙海军上将阿尔瓦雷斯站在“圣三一号”舰桥上，他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海域。
十个黑点闯入视野。
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十艘完全没有风帆的黑色巨舰。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海水，推着巨舰逆风疾驰。
副官指着前方乐出声来。
“将军快看！大明人的船起火了！他们连风帆都烧没了！”
阿尔瓦雷斯收起望远镜，拔出指挥刀向前狠狠一挥。
“全速前进！撞碎他们！准备接舷战！”
四国联合舰队借着风势，呈半月形阵型包抄。
一百二十艘战舰挤压着海面，气势汹汹。
十里外。定海一号旗舰。
林鸢双手撑着精钢护栏，海风吹拂，藏青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百二十艘船挤在一起，连规避空间都不留。排队送人头啊这是。】
【真当这是中世纪骑士冲锋呢？】
崇祯站在她身侧，听着耳边鲜活的腹诽，他神色自若，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王承恩立刻递上千里镜。
镜头里，敌军船只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一层层闪着冷光的铁皮十分显眼。
“传令。”崇祯声音平稳。“放他们进两里内。”
郑芝龙站在令旗台前，猛地挥动黄旗。
十艘定海级战列舰齐刷刷减速，横向一字排开，将侧舷死死对准来犯的敌舰。
两里内，是旧式滑膛炮的极限射程。
但也是“大明菩萨”的最佳杀伤半径。
敌军舰队进入两里范围，阿尔瓦雷斯甚至能看清定海一号甲板上的人影了。
“开炮！”
数百门加长重炮齐射。炮弹划过天空，狠狠砸在定海级的外层钢板上。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实心铁弹撞上精钢装甲，瞬间被弹飞，接二连三砸进海里。
定海级的舰体连晃都没晃一下，装甲表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阿尔瓦雷斯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
“到我们了。”林鸢拍了拍身旁的防水油布。
两名勇卫营士兵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油布。
六根精钢枪管暴露在阳光下。
两名炮手迅速就位。
一人推上黄澄澄的铜壳子弹带，咔哒一声卡入弹斗；一人双手死死握住粗壮的摇柄。
“开火。”崇祯低声下令。
郑芝龙挥下赤色大旗。
十艘战列舰，二十架“大明菩萨”同时转动摇柄。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瞬间盖过海风。
枪管喷吐出半尺长的刺目火舌，退壳口疯狂弹出冒着热气的铜弹壳，砸在甲板上叮当乱响。
全铜披甲重弹头以极高的初速出膛，狠狠砸在圣三一号的船侧。
半寸厚的熟铁皮瞬间变形、凹陷，像纸糊一样被撕裂！
子弹穿透铁皮，绞碎后方的橡木船体，木屑混合着铁片四处崩飞。副官刚举起火枪，就被密集的金属风暴拦腰截断。
温热的血液直接喷了阿尔瓦雷斯一脸。
他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引以为傲的无敌铁甲，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被打成了筛子。
【半寸铁皮？你今天就是包层复合钢板，也得给我老老实实跪下。】
林鸢看着敌军旗舰的惨状，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主炮，三段击。”崇祯再次下令。
战列舰侧舷火炮轰鸣。
改良后的开花弹顺着机枪撕开的口子，精准砸进盖伦船内部。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二十艘战舰沉了大半。
海面上全是漂浮的残木、碎布和哀嚎的敌军。
圣三一号主桅杆断裂，船体严重倾斜，海水疯狂倒灌。
“靠过去，抓活的。”崇祯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大明水师抛出精钢飞爪，死死锁住圣三一号残骸。
锦衣卫暗影飞身跃上敌船，将满脸是血的阿尔瓦雷斯拖了过来。
“砰！”
阿尔瓦雷斯被重重地摁住跪在定海一号甲板上。
他死死地瞪着崇祯和林鸢，用生硬的汉话疯狂嘶吼。
“魔鬼！你们用了妖术！这是魔鬼的力量！”
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妖术？”崇祯偏头看向林鸢。
林鸢走上前，指着还在冒热气、枪管微微发红的“大明菩萨”。
“看清楚了。这叫机械，这叫工业。”
她转身，走向通往底舱的铁门。
“带他下来。”
暗影押着阿尔瓦雷斯跟上。
底舱内，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烟味和机油味。
巨大的蒸汽机正在轰鸣。
粗壮的活塞疯狂往复，齿轮咬合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锅炉内的烈火将精钢外壳烤得通红。
阿尔瓦雷斯彻底呆住了。
他仰头看着这个不需要风力就能推动巨舰的钢铁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魔法，没有妖术，只有冰冷、精密、暴力的钢铁机械。
林鸢指着气缸连接处的黑色圆环。
“看到那个黑色的圈了吗？那是南美洲的生胶。”
“你们拿它当垃圾，大明拿它造出了工业革命的心脏。”
听到“南美洲”三个字，阿尔瓦雷斯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的航海技术，在这个钢铁巨兽面前，简陋得像个原始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瓦雷斯烂泥般瘫软在地，双眼失去焦距，信仰彻底崩塌。
【这就崩溃了？我还没给你看内燃机图纸呢，心理素质太差了吧。】
林鸢撇撇嘴。
【不过既然橡胶密封圈彻底成熟，蒸汽机能下海，那上陆地也不远了。】
【大明的官道太慢了。是时候把铁路提上日程。从京城修到广州，铺上铁轨。以后运兵运粮，几天就到。】
崇祯跟在身后，将她的心声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铁路。几天就到。
帝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兴奋的光芒。
“传令，打捞战俘，押送回京。全部扔去西山挖煤。”
王承恩躬身领命。
崇祯走到舰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折扇轻轻敲击掌心。
大明的海疆已经平定。接下来，该把大明的钢铁巨兽，铺满九州大地了。
“林掌柜。”
“臣在。”
“回京后，工部和科学院归你全权调遣。”崇祯转过头，注视着她。
“朕要看你说的那个……铁路。”
“臣，遵旨。”林鸢声音清朗。
——
两个月后，通州码头。
圣驾刚刚靠岸，一骑快马卷着漫天尘土飞驰而来。
王承恩跌跌撞撞地冲上跳板，手里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加急奏报，声音尖锐得直接劈了岔。
“主子！镇北王豪格急奏！罗刹国集结十万火枪军，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