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未散，但刺鼻的硝烟味依然直往嗓子眼里钻。
崇祯松开护在林鸢脑后的手。
他直起身，玄色劲装后背已经被血洇透。几块碎玻璃死死扎在皮肉里，血珠滴答作响。
这位大明帝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死死锁住实验台上那个焦黑的深坑。
“林鸢。”崇祯嗓音嘶哑，透着股压抑到极点的狂热。
“这东西，能塞进炮膛里？”
林鸢退开半步，扫见他后背的血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卧槽，这疯批老板真不要命了？这可是tNt的雏形！再多加一钱分量，今天咱俩直接在这儿办国葬，全国吃席！】
【不过……刚才那一下护短的条件反射，算他还有点良心。】
崇祯随手扯下破烂的外袍，一把掼在地上。
“回答朕。”
“能。”林鸢迎上他的目光，开始解释。
“同等重量，威力是黑火药的五十倍。炸药包、开山雷，只要产量跟得上，大明铁骑能平推这世上任何一座城墙！”
她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强硬。
“但前提是，陛下得留着命看到那天。臣去叫太医。”
“皮肉伤罢了。”
崇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捻起一点未燃尽的黄色粉末。
“半个月内，朕要在西山看到它的实战威力。要钱，朕开内帑；要人，勇卫营随你挑。”
林鸢看着这个满眼写着“做大做强”的帝王，咽回了劝阻的话。
算了，这拿来对付敌人不算破坏。
——
半个月后，京郊西山。
内阁首辅毕自严带着六部九卿，缩在厚重的狐裘里，冻得老脸发青，直跺脚。
“陛下也是，年关将至不在宫里待着，跑来这荒山野岭喝西北风？”
礼部尚书笼着袖子，小声逼逼。
毕自严眉头拧成个死结，盯着远处忙碌的工部匠人。
“听说是林女史又折腾出了新火药。老臣斗胆说一句，火器局的黑火药还不够用？非要拿国库的银子打水漂！”
“纯属劳民伤财……”
群臣正疯狂吐槽，崇祯披着明黄大氅，已经大步踏上高台。
林鸢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工装，落后他半个身位。
“都给朕闭嘴。”崇祯扫过这群老臣。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他偏头看向林鸢，微微点了点头。
林鸢会意，举起一面红旗，猛地挥下！
远处半山腰，几名勇卫营士兵迅速点燃埋在岩壁深处的引线，拔腿就往掩体狂奔。
“轰——！！！”
一声巨响撕裂苍穹！
整座西山剧烈震颤。
高台上的文官们猝不及防，像下饺子一样摔倒一大片，乌纱帽滚了一地。
毕自被晃倒严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远处那座坚硬无比的石英岩山头，被一团刺目的火光瞬间撕碎！成百上千吨的巨石被粗暴地掀翻到半空，化作漫天碎石雨轰然砸落。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硬生生腾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大半个山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崇祯负手立于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压迫感拉满。
“朕怎么听闻，刚才有人觉得科学院耗费甚巨，觉得林女史是在劳民伤财？”
毕自严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冷汗瞬间湿透重衣，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老臣该死！老臣鼠目寸光！”
“有了此等利器，大明的真理，就能一路讲到罗刹国的都城，讲到四海八荒！”
崇祯缓步走下台阶。
“诸位爱卿，格局都给朕打开些。别整天在朝堂上搞那些无谓的内卷，把眼光放到全世界去。听懂了吗？”
群臣虽然听不懂啥叫“内卷”，但不妨碍所有人都齐刷刷伏地，扯着嗓子高呼万岁，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鸢站在高台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现代词儿用得比我还溜，科技暴君的人设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不过炸药虽然搞出来了，内燃机的材料还是个天坑啊。大明版材料科学太受限了，那破缸体根本扛不住高压，试一次炸一次。】
崇祯训完话，转身走回林鸢身边，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心声，压低嗓音。
“材料还是扛不住？”
林鸢从袖口掏出一份图纸清单递过去。
“回陛下，高爆火药威力太猛，普通的精钢做炮管和缸体，纯纯就是炸膛的命。”林鸢指着清单上的核心标注。
“臣需要一种黑色的特种矿石，叫‘锰’，最好还有‘钨’。把它们加进精钢里冶炼，大明才能造出真正的无敌装甲。”
崇祯目光扫过清单：“大明疆域内可有？”
“有是有，但极难开采，且远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林鸢眉头紧锁。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踩着飞雪，向演兵场高台奔来。
“报！！”
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高举一份封着三道火漆的急件。
“福建海运集团总办郑芝龙，八百里加急！”
王承恩拂去上面的雪水，连忙双手呈给崇祯。
崇祯一把撕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信笺。一瞬间，他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合上信笺，转头看向林鸢，眼神亮得惊人。
“你要的黑色矿石，不用去西南深山里刨了。”
林鸢一愣：“哪来的现成货？”
“海上送来的。”
崇祯将信笺一把拍在林鸢手里，脸上的笑意盈盈。
“郑芝龙在南海，刚干沉了一艘挂着‘米字旗’的红毛夷战舰。从他们的底舱里，搜出了整整十箱你要的黑色矿石。”
林鸢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挂着米字旗的红毛夷战舰？日不落帝国？！
“王承恩，传旨！”
崇祯转身，目光如炬地望向南方。
“命郑芝龙，即刻封锁南海舰队航线！敢从大明海域带走一块石头，朕就让他们连人带船，永远沉进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