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 > 第三百零九章 高喊规矩多
    这句话一出来,毛呢外套表弟那句“规矩多”就被轻轻掰了回去。

    规矩多,客人少吃亏。

    这话太接地气,也太实在。

    没人会觉得自己会是被规矩挡在外头的人,更多人会觉得,规矩是防别人占自己便宜的。

    林晓心里那口气更稳。

    她已经越来越能抓住这些话里的节骨眼。

    别人说你规矩多,你就别急着说“我们不多”。

    你得告诉客人,这规矩是护谁的。

    护客人,也护店。

    这句话很快传到了分店。

    瘦大姐晚上过来吃饭,一坐下就笑着问:

    “听说你们现在规矩比菜还多?”

    赵婶侄女差点笑出来,给她倒茶时回:“规矩多一点,你排号才不吃亏。”

    瘦大姐一拍桌边。

    “对嘛。”

    “我最烦那种进门就说认识老板的人。认识老板咋了?我还认识我家灶台呢。”

    旁边几桌都笑了。

    孩子也跟着笑,问:

    “娘,灶台认识你吗?”

    瘦大姐瞪他一眼。

    “当然认识。天天让我刷锅,它能不认识?”

    这话一出,前厅一下有了烟火气。

    赵婶侄女也跟着笑,后厨里老李正在收汤,听见外头这阵笑声,手上那勺子顿了一下,嘴角也轻轻动了动。

    他在福来馆待了那么久,已经很久没听过饭馆里这种笑了。

    那边前些日子全是火气、猜疑、催锅、骂人。

    客人一进门,先看脸色;后厨一起锅,先听外头又出了什么事。笑声像是被油烟呛没了。

    可分店这边不一样。

    前厅有人打趣,后厨有人接锅,锅气和人声是连着的。

    老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汤勺,心里那块一直发灰的地方,又往下落了一点。

    这才像个饭馆。

    晚市过半时,陈哥又在老店提了一嘴。

    他吃完面,拿着外套站起来,指了指那张告示。

    “你们这规矩,我看挺好。”

    “吃饭就是吃饭,别整那些票啊礼啊的,弄得像欠谁人情。”

    林晓笑着收碗。

    “你来吃饭,付钱吃饱就行,谁也不欠谁。”

    陈哥点点头。

    “这话舒服。”

    会计大姐正好在旁边结账,听见这句,也插了一嘴:

    “我就爱这种不欠人情的。票子拿了,还得夸人家汤好。”

    “汤不好咋夸?昧着良心夸,回家都睡不踏实。”

    赵婶端菜从旁边过,差点笑出声。

    “那您还是别昧良心,吃着不行就说不行。”

    会计大姐立刻接:“那我可真说啊。”

    赵婶把菜往桌上一放。

    “您少说两句,我家鱼都能嫩一点。”

    前厅又笑起来。

    这种笑,和前些天被风压着的笑不一样。

    它轻快,平常,带着锅气和人味。

    林晓站在柜台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一热。

    饭馆本来就该这样。

    有人挑,有人笑,有人嫌咸,有人说鱼嫩,有人带孩子,有人顺嘴开玩笑。

    不是每天都像守城一样,谁来都先问他是不是带刀。

    她把这几句话记进熟客那页后面,写了一句:

    熟客开始替规矩说话。

    这句话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心里更踏实。

    规矩如果只有店里人守,那还薄。

    客人也觉得这规矩有用,它才算真立住了。

    可福来馆那边却更难受了。

    毛呢外套表弟本来想用“规矩多”这句把镇南店说成冷冰冰、没情分。

    没想到客人自己反倒把规矩接成了“少吃亏”“不欠人情”。

    他站在门口听了几回,脸色越来越僵。

    到了晚上八点多,福来馆老板终于又出来了。

    他这几天像老了好几岁,头发都没梳整,眼神里那层精明还在,却被疲惫和怨气压得有点浑。

    他看着镇南店门口坐着等位的人,又看了看自家门口空着的两张桌,忽然对毛呢外套表弟说了一句:

    “别喊了。”

    毛呢外套表弟一愣。

    “啥?”

    “我说别喊了。”

    福来馆老板声音很低,却带着火。

    “喊一句,丢一句脸。人家现在就等着看咱们喊。”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一阵难看,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回。

    这句话刚好被路过的修车师傅听见了。

    修车师傅也没往镇南店里传,只回自己摊上时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

    “他们总算知道喊多了丢脸了。”

    这句话转一圈,还是传到了林晓耳朵里。

    林晓听完,没有写到风页上,反而写到另一页:福来馆开始收声。

    这四个字很重要。

    收声,不代表不动。

    但至少说明前头那些明面上的招,喊价、喊汤、喊规矩多,都已经没效果了。

    收摊后,程意把第二单的流程又过了一遍。

    八十份,听起来比上次轻,可她半点不省。

    供货点提前一天定货。

    张勇和供货点老板对时间。

    林晓守前厅和电话。

    赵婶压堂食。

    老李继续在分店,不动老店主锅。

    饭箱仍旧先点、后封、再签。

    赵婶听到老李那一条,问了一句:“工会这单不用他?”

    程意摇头。

    “不用。”

    “他现在刚落进分店。这个时候拉他来老店供餐,外头又会说镇南新接了人就拿来抢单。”

    张勇点头。

    “对,让他先把分店锅看稳。”

    林晓也明白。

    “第二单更要像上次一样靠原来的线接住。”

    “这样外头才说不出是因为添了人。”

    程意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

    这几个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用绕。

    很多东西只要一个眼神、半句话,彼此就能明白。因为前头那些风已经把他们磨成了一条线。

    夜里,老李最后从分店后门出来。

    他没有往福来馆那边看,只沿着后巷往外走。可走到巷口时,忽然看见墙边站着一个人。

    是福来馆老板。

    这一次,没有保安,也没有白工。

    福来馆老板一个人站着,手里夹着烟,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抽。

    老李停住脚。

    两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先说话。

    巷子里有股饭馆收摊后的味道,油烟、热水、剩菜、潮湿的砖墙混在一起,很熟,也很累。

    最后还是福来馆老板先开了口。

    “你真不回来了?”

    声音不大,也没有前几天那种火,听起来倒像是累透了。

    老李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回:“不回了。”

    福来馆老板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镇南给你多少?”

    老李摇头。

    “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