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嘴上嫌弃
    赵婶靠门口剥蒜。

    “借你一点地方。”

    “借多久?”

    “看你花卷蒸得稳不稳。”

    粥铺老板立刻挺胸。

    “稳。”

    “要是哪天夹生?”

    “夹生我自己吃。”

    赵婶哼笑一声:“你最好记住。”

    晚上收摊时,楼下送上来一篮刚蒸好的花卷。

    没收钱,竹篮上压着张纸:今日鱼汁,多谢。

    林晓看见,笑着递给赵婶。

    赵婶看完,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李还挺会写。”

    张勇凑过来。

    “收吗?”

    “收。”

    “那明天还给他留汁?”

    赵婶手一顿。

    “看锅边剩多少。”

    大家都笑了,小梅把纸夹进前厅本里记下:一道菜被记住以后,会长出新的吃法。

    街坊之间,东西能换,人情也能换。

    林晓看完,说:“这页别丢。”

    “嗯。”

    “以后回头看,会记得镇南的鱼,是先跟花卷搭上的。”

    窗外夜色慢慢落下来。

    楼下粥铺已经收了摊,门口却还挂着小灯。

    镇南后厨也灭了火。

    可鱼香像还留在墙缝里。

    木牌挂在门口,轻轻晃着。

    原本只是一句: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

    现在后面又长出了一句:可配热花卷。

    数量有限,没人提前计划过这些。

    可生意有时候就是这样。

    先有一道被人记住的味道。

    后面的热闹,就自己一点点长出来了。

    “可配热花卷”挂出去的第二天,镇南门口的人明显多了。

    有人是来吃鱼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

    还有人纯粹是站门口念一遍木牌。

    “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

    “可配热花卷。”

    念完再往楼下看一眼。

    “花卷真从楼下拿?”

    小梅已经回答熟了。

    “现蒸的。”

    “每天都有?”

    “每天限量。”

    “卖完呢?”

    “卖完就配饭。”

    客人点点头。

    “那我先来两个。”

    这股热闹传得比鱼香还快。

    没到中午,福来馆那边先坐不住了。

    前厅阿姨站在门口,看着镇南楼梯口上上下下拿花卷的人,笑着叹了一声:“真让你们玩出花来了。”

    老板站柜台后算账,也往外看了一眼。

    “嗯。”

    毛呢外套表弟靠着黑板,半天没吭声。

    新厨从后厨端着鱼汤出来,也瞥了一眼。

    门外刚好有人问:“镇南是不是楼上那家?”

    “对。”

    “听说鱼配花卷好吃。”

    “去晚了花卷没了。”

    福来馆几个人都听见了。

    前厅阿姨忍不住笑:“现在都得赶早抢花卷了。”

    老板没说话。

    毛呢外套表弟忽然站直。

    “咱们是不是也得挂个牌子?”

    阿姨看向他。

    “挂什么?”

    “鱼头汤。”

    “怎么写?”

    他憋了一会儿。

    “熬……白的。”

    阿姨没忍住,笑了。

    “总不能写“今日推荐鱼头汤,汤是白的”吧?”

    老板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毛呢外套表弟脸有点热。

    “那……总得写点什么。”

    老板沉默片刻:“急什么。”

    阿姨笑着接:“是啊,人家刚挂两天,你先慌了?”

    毛呢外套表弟嘴硬。

    “我没慌。”

    “你手里的粉笔都掰断了。”

    他低头一看,真断了。

    午市前,前厅阿姨还是没忍住,上楼来借醋。

    借完没立刻走,站在镇南门口看木牌。

    赵婶在里头片鱼。

    “看啥呢?”

    “看看你们写得怎么这么顺。”

    赵婶头也不抬。

    “小梅想的。”

    阿姨一愣。

    “小梅?”

    小梅正端茶出来,听见自己名字,赶紧摆手。

    “我就顺口说的。”

    阿姨把那句又念了一遍。

    “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

    “确实顺。”

    赵婶道:“顺是顺,鱼也得跟得上。”

    阿姨笑。

    “跟得上,昨天我都闻见了。”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说,我们鱼头汤要不要也写一句?”

    赵婶这回抬头了。

    “你问我?”

    “问你。”

    赵婶擦擦手。

    “先问你们自己。”

    “什么?”

    “你们想让人记住啥。”

    阿姨不说话了,她站门口看着镇南来来往往的人。

    楼下有人提着花卷上楼,有人端着空碗下楼。

    门口那块牌子轻轻晃着,不是字把人招进来的。

    是那句话背后,大家都知道锅里真有那道味。

    她忽然明白了,招牌不是挂上去才有的。

    是先有了锅里的底气,才挂得出去。

    福来馆午市照常开。

    鱼头汤还是卖得稳。

    可前厅阿姨明显比平时多听了几耳朵。

    “这汤今天白。”

    “姜味足。”

    “就是要等。”

    “等得值。”

    她一边收桌,一边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毛呢外套表弟也在听,听得比谁都认真。

    甚至客人放下碗说一句“汤不错”,他都想追一句“哪儿不错”。

    可又不好意思问。

    直到修车师傅中午从镇南吃完鱼,又拐进福来馆要了碗鱼头汤。

    一口下去,擦擦嘴。

    “你们这汤还是稳。”

    毛呢外套表弟终于问出口:“稳在哪儿?”

    修车师傅一愣。

    “啥?”

    “我问你,稳在哪儿?”

    修车师傅端着碗,认真想了想。

    “白。”

    “还有呢?”

    “鲜,喝完胃里热。”

    “还有呢?”

    修车师傅看他。

    “啥意思,你审我呢?”

    前厅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修车师傅自己也笑了。

    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喝完想再来。”

    毛呢外套表弟一下没说话了。

    这句轻飘飘的,却像落到了点子上。

    喝完想再来。

    下午,福来馆柜台上多了一张废纸。

    上面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

    鱼头汤鲜、熬白、现炖、姜味足、喝完暖胃、喝完想再来。

    阿姨站在边上看。

    “写诗呢?”

    毛呢外套表弟抓了抓头发。

    “想句顺口的。”

    “想出来没?”

    “没有。”

    老板坐在柜台后,慢悠悠说:“没事,但是千万别学镇南。”

    毛呢外套表弟抬头,老板把算盘推开。

    “人家是鱼汁拌饭香,那是人家的鱼。”

    “你们是鱼头汤。”

    “就说鱼头汤。”

    阿姨点头。

    “别为了顺口,把自己绕进去。”

    新厨端着热汤出来,听见这句,接了一句:“汤好喝,比顺口重要。”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确实,顺口只是最后那一下。

    真正把客人留住的,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