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里,几个太医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今天早朝少了一半人。”

    “少了一半?都去哪儿了?”

    “告病了。”

    “告病?什么病?”

    “不知道。反正都告了。”

    一个年长的太医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同时这么多人生病,怕不是疫病?”

    另一个太医摇摇头:“若是疫病,咱们太医院怎么会没收到消息?”

    “那他们生的什么病?”

    “不知道……”

    正说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小太监,尖声道:“传陛下口谕——着太医院派人,随咱家去各位大人府上探病!即刻出发!”

    太医们对视一眼,连忙收拾药箱,跟着太监出了门。

    工部尚书的府邸,大门紧闭。

    太监上前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一个老苍头慢吞吞地打开一条门缝。

    “谁啊?”

    “宫里来的!奉陛下口谕,探望工部尚书大人!”

    老苍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这……大人他……他不在!”

    太监眉头一皱:“不在?他不是告病在家吗?”

    “是、是告病了,但、但、但他出去看病了!”

    “出去看病?”太监狐疑地看着他,“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他还出去看什么病?”

    老苍头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太医上前一步,问:“你们大人得的什么病?”

    “这……这……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他府上的管家,你不知道?”

    老苍头快哭了。

    他当然知道老爷去哪儿了。老爷天不亮就换了便服,偷偷摸摸出门去了。

    出门前还特意交代:不管谁来问,就说他病了,在屋里躺着,不能见人。

    可谁知道宫里会来人啊!

    老苍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大人他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卧床不起!不能见人!”

    太医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既然如此,那老夫更要进去看看了。万一是什么重症,耽误了可不好。”

    说着,他就要往里走。

    老苍头连忙拦住:“不行不行!大人说了,谁都不见!”

    太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太监。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陛下口谕,探望各位大人。你若拦着,就是抗旨。”

    老苍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抗旨?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他哆哆嗦嗦地让开身子,让太监和太医进了门。

    一炷香后,太监和太医从工部尚书府出来,脸色古怪。

    “没人?”

    “没人。里里外外都找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床铺是凉的,茶壶是空的,压根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往下一家走去。

    兵部郎中府上,同样扑了个空。

    “大人说他要静养,去城外别院了!”

    “城外别院在哪儿?”

    “这……这……小的不知道……”

    吏部侍郎府上,更绝。

    “大人说他去庙里上香祈福了!”

    “他不是病了吗?还去上香?”

    “这……这……病中祈福,更显诚心嘛……”

    太监和太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管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刑部主事府上,管家直接装晕。

    “哎呦!哎呦!小的晕了!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太监踢了他一脚,他“哎呦”一声,继续装晕。

    太医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站起身,对太监说:“装的。”

    太监点点头:“带走,交给陛下处置。”

    装晕的管家立刻醒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实话!老爷他去排队买书了!”

    “排队买书?”太监愣住了。

    “对!知行书肆!《三国演义》!老爷天没亮就去了,不让小的说!”

    太监和太医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家的说辞都不一样,但结果都一样——人不在。

    有的是“去城外别院养病”,有的是“去庙里祈福”,有的是“去友人家中小住”,还有的干脆说“出门寻医问药”。

    可无论什么说辞,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知行书肆。

    太监站在最后一家府邸门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长龙,沉默了许久。

    太医小声问:“公公,这事儿……怎么跟陛下回禀?”

    太监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怎么回?就说……就说大人们得的不是瘟疫,是书瘾?”

    太医想了想,点点头:“这个说法,倒也贴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得,回去挨骂吧。

    皇帝听完太监和太医的禀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朕那一半朝臣,没有生病,而是去排队买书了?”

    太监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医低着头,也不敢说话,但他们心里害怕极了,生怕龙颜大怒,小人遭殃。

    皇帝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问:“那个《三国演义》,到底写的是什么?”

    底下没人敢回答。

    但皇帝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而此刻,知行书肆门口的长龙里,那些“生病”的官员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们还在翘首以盼,等着那扇门打开。

    等着那本让他们魂牵梦萦的书。

    等着那个叫罗贯中的人,带他们进入那个波澜壮阔的三国世界。

    ——

    天还没亮,知行书肆门口的长龙里,已经混进了不少“特殊”的客人。

    只是这会儿队伍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以无人注意到这几个特殊的客人。

    “你挤什么挤?!”

    “我没挤!是后头在挤!”

    “后头也没挤!是你自己往前钻!”

    “放屁!老子排了一宿了,凭什么让你插队?”

    “谁插队了?我本来就在你前头!”

    “你前头?你前头个屁!老子天不亮就来了,你他妈中午才来的!”

    “你骂谁?!”

    “骂你!怎么着?!”

    “我跟你拼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人连忙去拉,结果拉架的被卷进去,劝和的也被卷进去,眨眼间,一小块地方就乱成了一锅粥。

    “别打了!别打了!”

    “谁打我?!”

    “不是我!”

    “就是你!”

    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表现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的老头儿,正拼命往前挤。

    他头发花白,胡子老长,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可此刻他的动作比谁都利索,左闪右避,见缝插针,灵活得像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