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画面太和谐美好。
也太刺眼。
一个阴暗的、猝不及防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牧野的脑海。
要是戚晟风没有活下来，该多好。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牧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对自己的震惊和厌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在想什么？
戚晟风是李青合法的丈夫，他们历经生死终于重逢。
他作为戚晟风的战友，应该感到由衷的高兴才对。
他怎么可以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是了……
一定是因为他又一次潜意识把李青当成了裴清的替身。
所以对李青产生如此奇怪又强烈的占有欲。
这是不对的。
牧野快速移开眼神，避开了那令他不适的画面。
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混乱情绪，声音有些硬邦邦：“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
几人不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冷清的街道，离开城区，返回港口。
整个过程，牧野都是最先走在前面。
他一直直视前方，避免看到后面那对紧紧依偎的身影，又产生什么阴暗的情绪。
戚晟风随着裴清踏入飞船。
牧野则独自乘坐侦查舰。
飞船和侦查舰一前一后，悄然驶离港口，朝着帝国控制的星域返航。
接下来数天的航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除了在必要的星际中转站补充燃料时，三人会简短碰面。
牧野会和戚晟风说话，但几乎不再主动与裴清交谈。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侦查舰的驾驶舱。
牧野觉得这样挺好。
和李青保持距离，减少接触，才能让他那种不该有错觉彻底消失不见。
李青是戚晟风的妻子，他们夫妻团圆。
他作为一个外人，任务已经完成，应该退回到合适的位置。
裴清也察觉到了牧野的刻意疏远。
不过，现在的她，没有多余心思揣摩牧野在想什么。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戚晟风身上。
戚晟风告诉她，这段时间他叛军基地里发生的事情。
包括那位老人和小女孩对自己的帮助。
“你说你怀疑姑姑隐瞒了你一些事情？”
裴清惊讶。
戚晟风脸色凝重：“或许我父母的死，并非那么简单，总之等我回去，会当面问问姑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清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对了，戚大哥，姑姑还不知道你还活着，我得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
打开光脑通讯录，点开戚文华的头像，发送了一条消息：“姑姑，戚大哥还活着！我们现在在一起，一切平安，马上返回首都星。”
点击发送后，裴清想象着戚文华看到消息时可能出现的欣喜若狂的反应，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一丝上扬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飞船在静谧的星海中平稳航行，仪表盘发出规律的微光。
裴清时不时瞥向光脑，屏幕却始终沉寂。
没有出现新消息提示，也没有通讯请求。
姑姑是在忙吗？
裴清暗自思忖，又等了数个小时，仍旧没有回复。
心中冒出一丝疑虑。
以她对戚文华的了解，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候，消息都回复的很快。
“有点奇怪，”
裴清终于忍不住抬头对戚晟风说：“姑姑这么久了都没回复。”
戚晟风闻言，眉头微蹙：“确实很反常，姑姑因为生意需要，通讯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就算当时不方便，过后也会很快回复。”
戚晟风下意识准备用自己的光脑给戚文华打过去。
却发现空无一物的手腕。
他都忘了，自己的光脑早就没了。
裴清说：“我再试试。”
说完，她向戚文华发起了视频通讯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船舱里回响了许久，最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再试一次，依旧如此。
“不对劲，”裴清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当机立断：“我们不能坐在这里干等，戚大哥，我们改道吧，先不回首都星了，直接去姑姑那里看看，亲眼见到她，才能放心。”
戚晟风点头，他联系了前方驾驶侦查舰的牧野：“牧野，我和裴清需要先去我姑姑所在的星系一趟，确认她的安全，麻烦你先回军部，之后我再回去报到。”
通讯那头的牧野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回应：“明白，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裴清的飞船干脆利落地调整了航向，设置好自动驾驶航线，前往戚文华居住的星系。
牧野的侦查舰则继续朝着帝国首都星疾驰而去。
等到侦查舰回到首都星时，牧野第一时间赶往军部，准备将戚晟风生还的消息进行汇报。
然而，就在他踏上军部大楼前的台阶时，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袭击了他的头部。
牧野闷哼一声，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闪过。
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他想抓住旁边的栏杆倚靠，手指却无法用力。
“牧野少将，请问您怎么了？”
门口执勤的卫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跑过来。
但牧野已经听不清了。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刻，他只看到那几个卫兵黑色的军靴。
随即便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栽倒在冰冷坚硬的台阶上。
另一边，裴清和戚晟风的飞船终于抵达了戚文华所在的星系。
这里气候寒冷，飞船外的温度直线下降。
戚晟风是来过这里的。
飞船按照他的记忆行驶，很快找到了坐落在风景优美的雪山脚下的戚家别墅，缓缓降落在别墅前的私人停机坪上。
此时天色已晚，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凛冽的寒风刮过。
别墅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裴清忍不住说：“姑姑是不是出去了？”
戚晟风压下心头的不安，他走到别墅大门前，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锁上。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滑开。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门廊。
里面的陈设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符合戚文华的生活习惯。
不知怎的，这样的环境，却在此时透着一种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