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表妹且慢 > 第八十三章 作妖
    “……”

    苏鹤延木着一张脸,将一碗温热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好苦!

    好恶心!

    好想吐啊啊啊!

    这苦逼的人生,真是半点盼头都没有。

    苏鹤延惨白的面容上,唯一还有颜色的桃花眼,似乎也失去了光芒。

    她这平静的死感,青黛、茵陈等丫鬟早已熟悉,可每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的心惊。

    作为贴身服侍苏鹤延的人,她们比苏启、赵氏都更了解苏鹤延。

    她们知道,自家姑娘快达到一个“极点”了。

    若是不小心突破了,姑娘可能就——

    “呸呸呸!不许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我们姑娘好着呢,最是个有福气的人,才不会、不会——”

    青黛不敢多想,飞快的从一个胖胖的白瓷罐中取出一块色泽金黄的糖桔饼,直接喂到了苏鹤延的嘴边。

    苏鹤延的嘴唇碰触到了软糯香甜的糖桔饼,微微张开嘴,轻咬了一口。

    嗯,做法正宗的糖桔饼,带着橘子的香气,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只可惜,她这嘴巴里,每一寸都是苦味儿。

    苏鹤延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儿,大概连肉都是苦的。

    吃了几口,糖桔饼的甜香并不能遮盖住满嘴的苦味儿,反而让本该美味的东西,沾上了难以下咽的苦涩。

    苦中带甜?

    还是甜中带苦?

    苏鹤延已经分辨不出来,唉,苦啊!

    苏鹤延也是胎穿到这具身体,才知道,原来,苦并不是单一的。

    而是有着或深或浅、或杂或纯的苦。

    小时候,还觉得甜味能够中和苦味儿。

    现在,苏鹤延彻底绝望:苦,就是苦,加了甜,他爹的还是苦!

    “……”

    苏鹤延只吃了几口,便恹恹的别开脸,一副拒绝再吃的模样。

    青黛无声的在心底叹了口气,唉,现在竟是连姑娘最喜欢的果脯,都不能让姑娘开心了呢。

    这糖桔饼,还是今年商队刚刚称最南边的岭南运来的,听说是当地的特产,北边都没有。

    结果,一样!

    再新奇、再好吃的东西,对于姑娘来说,也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吃了药,苏鹤延便躺在了床上。

    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苏鹤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可她又做不了其他。

    如今的她,连练字、看小说都没有兴趣了。

    就这么躺着吧,死了——

    苏鹤延又开始“丧”起来,青黛、茵陈等丫鬟,看着心惊,却又不敢做什么。

    姑娘的主意大着呢,最是不喜欢他们这些奴婢“自作主张”。

    所以,松院的事儿,如果没有姑娘的允许,她们万不敢跑去跟钱氏、赵氏等主子们回禀。

    就在青黛想着,如何找个话题,让姑娘好歹生出些许兴趣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青黛心念一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寝室。

    来到外间,出了房门,站在廊庑下,正好看到匆匆跑来回禀事情的小丫鬟。

    “什么事?”青黛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在松院当差,第一要遵守的规矩,就是“静”——

    不得大呼小叫,不得乱跑乱跳。

    只要进了松院,脚步放轻,声音放低,决不能弄出动静,惊扰到姑娘。

    姑娘受不得惊吓,也不耐烦吵闹!

    小丫鬟也懂得松院的规矩,听青黛问询,便也压低声音,小声的回禀着。

    青黛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在廊下候着,我去回姑娘!”

    说完,青黛转身回到了寝室。

    轻手轻脚的来到床前,青黛轻声回禀:“姑娘,赵统领回来了!”

    赵统领就是苏鹤延身边的护卫统领。

    他是赵家的世仆,祖、父都是赵家男主子的亲卫。

    赵统领成丁后,便也进了赵家军。

    只是前两年在边城,打仗的时候,伤了一条腿。

    经过及时治疗,保住了腿,却不能再进行残酷的战场厮杀。

    赵统领便退役回京城,由赵家安排当了个护卫。

    赵烨与苏鹤延兄妹感情好,见赵统领虽然受过伤,武艺却还是极好的。

    关键是为人忠诚,行事稳妥,便把他送到了苏鹤延身边当差。

    苏鹤延:……行叭!无所谓,我连门儿都不怎么出,护卫什么的,基本上也都是“养老”!

    就连最初的铁塔,也就是丹参的亲爹。原本是给苏鹤延做护卫的。

    但,苏鹤延极少出门,铁塔便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

    苏鹤延喜欢丹参,对铁塔的观感也不错,便不想耽误了铁塔的前程。

    让丹参去询问了铁塔的意见,苏鹤延便把他交给了元驽。

    一则,元驽需要靠谱的亲卫。

    二则,元驽不管是在京郊大营练兵,还是去西南打仗,追随他的人都能建功立业。

    这般安排,既是帮了元驽,也是给铁塔寻了一份前程。

    如今的铁塔就跟着元驽在蜀州,听丹参说,他立了不少功。

    回京后,元驽帮他请功,应该能谋个一官半职。

    铁塔走了,赵统领来了。

    不同于铁塔,赵统领有旧伤,只能提前进入“养老”模式。

    倒是跟苏鹤延比较“配”!

    当然,赵统领的“养老”跟苏鹤延还是不一样。

    他依然要守着护卫统领的职责,护卫苏鹤延安全,为她跑腿儿办事情!

    “哦?事情办完了?”

    苏鹤延听到这话,空洞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人救出来了?”

    青黛躬身回禀:“是,已经救出来了!”

    “赵统领说,那素隐被关在牢里半个月,并未受刑,也没有受太大的苦!”

    苏鹤延有了一丢丢的兴致:“没有受刑,倒是好理解,毕竟她并非真的大奸大恶,她所涉及的官司,也不是大案要案!”

    官府不需要口供,也就不用严刑拷打。

    但,有一点,苏鹤延比较好奇:“她在牢里待了十多天,竟没有吃苦?”

    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吃得差、住的差,还有各种犯人,就是官差,也不会把犯人当人看。

    若是有关系,舍得打点,还能少受些罪。

    可素隐的情况,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就算打点也有限。

    “……”

    听苏鹤延问及这一点,青黛的神情也有些微妙。

    她如实回禀道,“赵统领说,素隐医术极好,为牢里的差役们及其家眷治好了旧伤、顽疾!”

    苏鹤延:……很好!果然有门技术,走到哪儿都吃香!

    “人呢?赵统领把她们安排到哪儿了?”

    苏鹤延对素隐愈发好奇,也就愿意关注她们的动向。

    啧,想想吧,能够靠着医术在大牢里混得风生水起,其医术,应该有独到之处。

    即便达不到苏鹤延想要的“开胸手术”,也不会太差!

    可惜魏大夫回边城了,不能让他跟素隐直接切磋一番。

    苏鹤延暗暗在心底惋惜的想着。

    “赵统领不知道姑娘您有什么安排,就先将素隐和清漪送去了西大街的宜家客栈。”

    宜家客栈是苏鹤延名下的产业,六岁的时候,就开业了。

    “宜家”二字,是苏鹤延亲自取的,展现了她作为一个穿越女的恶趣味!

    “嗯!”

    苏鹤延点点头,她知道赵统领为何会这么做。

    一则,宜家客栈是苏鹤延的产业,从掌柜到伙计都是苏鹤延的人。

    素隐师徒两个,进了客栈,就会处在苏鹤延的监控之下。

    如此,能够确保她们不会偷偷逃走!

    二则,素隐二人到底是不知底细的外人,不能轻易带入苏家或是别院。

    放在客栈就很好,不会让素隐她们接触到苏家或是苏鹤延的隐秘。

    “素隐知道是我救了她?知道清漪签了生死状的事儿?”

    苏鹤延轻轻翻了个身,总是一个姿势躺着,也会累。

    “知道了!赵统领直接将那生死状拿给了素隐看!”

    青黛如实回禀着:“赵统领说,素隐倒是个沉稳、好脾气的人,没有惊愕,没有责怪清漪,反倒向赵统领表示,她徒儿答应的事,她作为师傅不会不认,她会全力以赴!”

    说到这里,青黛停顿了一下。

    偷偷觑了眼苏鹤延,见自家姑娘还是一脸平静的冷漠,便赶忙继续说道:

    “素隐对赵统领说,她想看看姑娘这些年的脉案,以及吃过的所有药方!”

    苏鹤延勾了勾唇,“倒是个尽职尽责的。”

    苏鹤延几乎没有犹豫,“这样吧,先让她们师徒休息一天,明日将他们带去百草堂。”

    咳咳,百草堂也是苏鹤延名下的药铺,铺子里有数位医术不错的坐堂大夫。

    其中一位老大夫,就是苏家花费重金从外地求聘来的“神医”,在心疾这一项,颇有些手段。

    “脉案、药方都给她,她还可以问询几位大夫。”

    “也让百草堂的大夫探探她的底,看看她到底有几把刷子!”

    苏鹤延的声音很轻,气息很短,说起话来,听着就让人知道她的病弱。

    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的,带着些许阴气。

    是以,哪怕她年纪小,病歪歪、弱唧唧,见过她真实一面的人,都不敢小瞧她。

    反而会对她有种莫名的畏惧。

    苏鹤延:……切!见识少了吧,好听些叫病娇,难听些叫蛇精病。

    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不知何时就能发病的怪物!

    “……是!”

    青黛答应一声。

    苏鹤延想了想,手指轻轻摩挲着锦被上的绣文。

    忽的,她又开口:“通知下去,让我名下所有的药铺、医馆、客栈、酒楼等贴出告示,重金寻找身患心疾的病人!”

    苏鹤延确实有底线,确实牢记“敬畏生命”的原则。

    但,她更自私,更看重自己的命。

    想要进行一种新的治病方法,需要足够的临床试验。

    苏鹤延不想做小白鼠。

    所幸,这辈子的投胎虽然没能投个好身体,却是有权有势的贵族。

    她,不必以身犯险。

    至于自己乖巧假面下隐藏的黑暗,病了十三年,不知几次一脚迈进鬼门关的苏鹤延,却已经顾不上了。

    暴露就暴露,被唾弃就被唾弃!

    “……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苏鹤延垂下眼睑,掩藏住了眼底所有的阴暗、残忍。

    莫名的,青黛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迟疑,赶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苏鹤延没再说话,青黛这才转身离去。

    苏鹤延轻轻抬起手,白皙、瘦削的手臂,皮肤仿佛能够透光,一条条的青色血管无比清晰。

    她看着自己并不健康的肤色,感受着纠缠多年的绞痛,她低低笑了一声:“坏人就坏人吧!我只想活着!”

    ……

    黄昏时分,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苏鹤延幽幽转醒,喝了几口带着药味儿的粥,在丹参的大力下,她慢慢起身,慢慢下床。

    双脚刚刚碰触到脚踏,茵陈赶忙给她穿上软底的绣花鞋。

    扶着丹参,苏鹤延下了地。

    缓步走出寝室,来到堂屋,在罗汉床上坐下。

    “姑娘,表少爷来了!正在松鹤堂陪夫人说话,夫人命人过来,问问姑娘是否得闲,是否有精神,若是可以,表少爷想来与姑娘说说话!”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站在下首,恭敬地回禀着。

    苏鹤延挑眉,古板兄来了?

    不是说送了拜帖,明日才来嘛。

    怎的今天就来了,还是这种时候?

    傍晚时分啊,真心不是什么做客的好时间。

    “表兄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鹤延轻声问道。

    “……”那丫鬟明显的窒了一下,旋即说道:“十三爷又养了一只狸奴,想让姑娘把玩,便让表少爷送了来!”

    苏鹤延:……

    这位表舅还真是锲而不舍(小心眼儿!),不就是七年前用狸奴的事儿挤兑了他一下嘛。

    没想到,他考中状元后,一边忙着做官,一边驯养狸奴。

    几年下来,还真让他养出了几只颇有灵性的。

    或是能够听懂人话,或是能够用爪子给书画“盖章”……呃,用尾巴写字的,还没有。

    不过,照着这位的毅力和能力,苏鹤延完全相信,他能够“具现”自己吹过的牛皮!

    就是,总被他拉来当见证人,苏?Npc?鹤延表示,还是有些心累!

    “……请表兄过来吧!”

    知道钱之珩的难缠,苏鹤延已经放弃挣扎。

    “是!”

    小丫鬟答应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钱锐便熟门熟路地抱着一只奶牛猫,来到了松院。

    在门口,钱锐与办完差事回来复命的青黛碰了个正着。

    青黛看到身子如松、气质如玉地钱锐,下意识的便有些闪躲。

    钱锐眸光一闪,这心虚的模样,表妹又作什么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