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间隙,陆怀瑾趴在窗边看景,陆怀琛则轻声和陆怀瑜说着话,询问他身体恢复的情况。

    岁岁乖乖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晃呀晃的。

    “对了岁岁,”陆怀瑜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岁岁,“二哥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你是怎么把我身体里的大虫子弄出来的?”

    他醒来后听母亲说了大致经过,知道是岁岁帮的忙,但具体怎么做的,谁也不清楚。

    侯府对外统一说是南疆女高手解的蛊,但自家人心知肚明,那所谓的高手早就歇菜了。

    岁岁歪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就是把它抓出来呀。”

    “抓出来?”陆怀瑜一愣,“怎么抓?”

    “先用刀在二哥哥手上划个小口子,”岁岁比划着,小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然后那虫子闻到血味就往外钻,我就把它抓住,拽出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抓一只蚂蚁。

    陆怀瑜却听得心头一跳。

    他当时虽然昏迷着,但隐约记得掌心有一阵剧痛,然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出体内的感觉。

    现在听岁岁这么一说,真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岁岁怎么知道这样能引出蛊虫?”陆怀瑜忍不住追问。

    岁岁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那样做。”

    陆怀瑜还要再问,却见陆怀琛轻轻咳嗽了一声,递过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适可而止。

    陆怀瑜会意,压下心中的疑惑,笑道:“原来如此。不管怎样,二哥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二哥记一辈子。”

    岁岁摇摇头,认真道:“二哥哥不用记恩情,我们是一家人啊。”

    陆怀瑜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一家人。”

    这时,伙计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精致的早点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岁岁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陆怀琛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

    岁岁接过筷子,先给三个哥哥各夹了一个汤包,然后才夹给自己。

    她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那汤包,她轻轻咬破一个小口,先吮吸里头的汤汁,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再吃皮和馅。

    陆怀瑜看着她吃得这么香甜,自己也胃口大开,连着吃了好几个汤包。

    自从他蛊毒解了后,身体虚亏,需要好好调养,侯夫人专门吩咐厨房做了许多补品,但那些药膳哪里比得上这些精致美食更有吸引力?

    “岁岁尝尝这个。”陆怀瑾殷勤地给岁岁夹了一块松鼠鳜鱼。

    岁岁道了谢,小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兄妹四人吃得其乐融融,陆怀瑜还特意让伙计上了一壶果茶,给岁岁倒了一杯。

    岁岁捧着茶杯,小口喝,眼睛满足地弯成月牙。

    “岁岁还想吃什么?再加点?”陆怀瑜见她吃得开心,立马问道。

    岁岁看着满桌的菜肴,其实还没完全吃饱。

    她毕竟是食神座下弟子,真敞开肚子吃,这一桌子都不够她一个人。

    但她也记得师父的叮嘱。

    于是她摇摇头,软声道:“够了二哥哥,岁岁吃饱了。”

    陆怀瑜有些惊讶:“真饱了?我看你没吃多少。”

    “真的饱了。”岁岁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娘亲说,吃饭要吃七分饱,对身体好。”

    陆怀琛闻言点点头:“岁岁真懂事。”

    陆怀瑜却觉得有些不够尽兴。

    他本想好好犒劳岁岁,见她吃得这么克制,反而心疼起来:“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咱们再点些别的?别怕花钱,你二哥不差钱!”

    “不是不是,”岁岁连忙摆手,“菜都很好吃,岁岁特别喜欢。只是肚肚真的吃不下了。”

    她说着,还偷偷瞄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既然岁岁都这么说了,陆怀瑜也不好勉强,笑道:“那行,今日就先吃这些垫垫肚子。往后岁岁什么时候想来,二哥随时带你来。”

    “真的?”岁岁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陆怀瑜正色道,“不光是太白酒楼,京城里所有好吃的馆子,只要岁岁想去,二哥哥都带你去吃个遍。”

    陆怀瑾在一旁起哄:“我也要去!二哥不能只带岁岁!”

    “行行行,都带。”陆怀瑜笑着一口应下。

    陆怀琛看着弟妹们笑闹,嘴角也扬起笑。

    一顿早膳吃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已经快巳时了。

    ……

    兄妹四人吃饱喝足,从听雨轩出来。

    岁岁被陆怀瑜牵着,另一只手拉着陆怀瑾,小脸上还带着红晕。

    陆怀琛走在最前面。

    刚走到二楼走廊的转角,迎面便传来一阵谈笑声。

    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从楼梯走上来,为首的是两个青年男子,中间那个被抱在怀里的,正是叶瑶瑶。

    抱着她的是她二哥叶鸿翊,身旁那个神情沉稳的,则是叶家长子叶鸿洋。

    两拨人在走廊中央迎面碰上,突然安静了。

    陆怀琛脚下没有停,只是微微抬眼。

    叶鸿洋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都是微微愣了下。

    “陆兄?”叶鸿洋先开口,脸上露出惊讶,“真是巧了。”

    他身后的那群少年少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怀琛身上,又悄悄扫过他身后兄妹三人。

    这些子弟大多是丞相叶震这个派系官员的子女,与叶家兄妹很熟,此刻见到很久没有露面的长宁侯府大公子,都吃了一惊。

    “叶兄。”陆怀琛微微点头打招呼。

    有眼尖的子弟已经暗暗交换眼色。

    京城年轻一辈中谁不知道,三年前“京城三少”名头最响的时候,正是叶鸿洋、陆怀琛,还有定国公府的杜小世子。

    后来陆怀琛重病昏迷,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如今京城子弟圈里,叶鸿洋和杜小世子并称“双俊”,风头无两。

    如今陆怀琛病愈归来,这局面恐怕又是三足鼎立了。

    岁岁歪着头看了看对面那群人,目光在叶瑶瑶脸上停留了一下,便漠不关心地移开了,小手拽了拽陆怀瑜的衣袖:“二哥哥,我们不回家吗?”

    叶瑶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被抱在叶鸿翊怀里的她,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岁岁。

    她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衣裳,戴了精美的首饰,本想着一会儿能在其他官家小姐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谁知,竟然在这里碰上岁岁这个死丫头!

    更让她恼火的是,岁岁居然看都没认真看她一眼,完全当她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