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鸿翊低头。

    只见一条雪白的蛇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信子吞吞吐吐,像是在挑衅他。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鸿翊的脸瞬间煞白。

    发出一声尖叫。

    “啊——!”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蛇已经缠上了他的上半身,被吓到了,瞬间弓起身子,吭哧一口就咬在他的右肩上。

    “嘶——!”

    叶鸿翊惨叫一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摸到。

    白蛇松开嘴,迅速滑落在地,盘成了小小的一圈。

    雅间里炸开了锅。

    “蛇!有蛇!”

    “哪儿来的蛇!”

    “快跑!是毒蛇!”

    几个公子哥儿连滚带爬往门口冲,桌子踢翻了,椅子撞倒了。

    陈裕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外窜。

    不过眨眼工夫,雅间里的人已跑了个干净。

    只有叶瑶瑶没有动。

    不是不想跑。

    是跑不动。

    她的腿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地上那条白蛇,瞳孔收缩。

    白蛇咬完叶鸿翊,没有追赶逃散的人群,而是缓缓转向了她。

    漆黑的眼睛像两颗黑豆,冷幽幽地望着她。

    叶瑶瑶浑身发冷。

    她只看见那条白蛇,在向她一点点靠近。

    叶瑶瑶想喊,喊不出声音。

    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五岁的身体太弱了,再加上她害怕得慌了神,连逃跑都忘了。

    她死死盯着那条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能过来。

    不要过来。

    求你了,别靠近我。

    突然,那条蛇鬼使神差般停了下来。

    它昂着头,与叶瑶瑶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叶瑶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嘴里挤出几个字:“离我……远一点。”

    声音小得像一片落叶。

    可蛇听见了。

    它缓缓后退了一寸。

    叶瑶瑶瞪大了眼。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离我远一点。”

    白蛇往后退了半尺。

    它的头颅仍朝着她的方向,身体却已开始不由自主往后退。

    那姿态像是对她的话十分顺从。

    叶瑶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条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天啊,它听得懂。

    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白蛇又退了数尺,一直退到窗边。

    叶鸿翊倒在地上,面色青灰,嘴唇发紫。

    他被咬的右肩,袍子破了两个小洞,洇出一小片乌血。

    那是毒。

    很烈的毒。

    等反应过来后,叶鸿洋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抄起脚边一张翻倒的凳子,大步跨上前,抡圆了就要朝那条白蛇砸下去。

    白蛇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在他凳子砸下来的一瞬间,嗖地一缩,灵巧地躲开了。

    叶鸿洋落了空,凳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白蛇不但没逃,反而掉转头,朝他游了过来。

    那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他脚边。

    叶鸿洋后退半步,再次抡起凳子。

    “走开!”

    叶瑶瑶扑过来,像是害怕似的死死抱住叶鸿洋的腿,尖叫道:“走开!快走开呀!”

    白蛇停了。

    它就停在叶鸿洋脚尖前三寸的地方,昂起的头颅微微一愣。

    然后,它往后缩了缩。

    像听见了一道指令。

    接着,它缓缓调转方向,往墙角游去,最终盘在角落里,不再动弹。

    叶鸿洋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在哭,却压着声音不敢哭出声,只是抽噎。

    她方才喊的那一声,嗓子都劈了。

    叶鸿洋把凳子放下。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弯腰,单手把叶瑶瑶捞起来,夹在腋下,随即大步跨到叶鸿翊身边,蹲下来将人往背上扛。

    叶鸿翊毫无知觉,双臂软软垂下。

    叶鸿洋一咬牙,把人背好了,正要起身。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叶鸿洋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身材曼妙,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特别鲜艳的裙裳。

    她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银饰,雕着叶鸿洋从来没有见过的花纹。

    男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

    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

    南疆。

    叶鸿洋脑中迅速闪过这两个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子眼睛一亮,冲着墙角招了招手,嗓音清脆:

    “素贞!你又乱跑!”

    墙角那条白蛇嗖地一下蹿了过来,顺着女子的裙摆一路往上爬,转眼间就盘在了她的肩头,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脸颊。

    女子伸手点了点蛇头,嗔怪道:“叫你别乱跑别乱跑,这又不是咱们家,咬着人可怎么好?”

    白蛇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辩解。

    女子侧耳听了听,又点了点它的头:“还顶嘴?明明就是你乱跑。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说着,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屋里有人,把视线落在叶鸿洋背上的叶鸿翊身上。

    “哎呀,真咬着人了。”她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叶鸿翊乌青的脸,眉头微蹙,“这是烙铁头的毒,拖不过半刻钟了。”

    叶鸿洋心下一沉,那女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药丸。

    “把这个给他服下。”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像吩咐。

    叶鸿洋没有接。

    他盯着那女子,目光锐利:“阁下是什么人?”

    女子眨眨眼,笑了笑道:“我叫子夏,这是我董郎。”她指了指身后那个冷着脸的男人,“我们是路过,瞧见这边乱糟糟的,过来看看。素贞是我养的,咬了人,我应该赔药。”

    叶鸿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接过药丸,塞进叶鸿翊的嘴里。

    叶鸿翊牙关紧咬,药丸滚在舌头上送不下去。子夏见状,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银壶,拔开塞子,往叶鸿翊嘴里灌了一口清水。

    叶鸿洋托着弟弟的下巴,轻轻一抬,药丸混着水滑进了喉咙。

    不过片刻,叶鸿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几分。

    子夏满意地点点头,低头与肩上的白蛇说话:“解毒了,没事了。你呀,下回可不许乱跑了。”

    白蛇吐着信子,三角形的头颅微微转向叶瑶瑶的方向。

    子夏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叶瑶瑶从叶鸿洋腋下探出的半张小脸。

    那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泪,却不哭了,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和她肩上的蛇。

    子夏歪了歪头:“素贞说,它喜欢你。”

    叶瑶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