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锦医春色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一样的份量
    一行人马踏着夜色向京城疾驰而去。赶到城下时,城门早已关闭。

    月光冷冷地照在城楼上,城门领探身往下看,认出是薛副指挥使,忙不迭开了城门。

    薛及程打马直奔偏东方向的诏狱。

    贵妃娘娘一直看重范茹,并非因为她是薛家族亲的未婚妻。主要是,女医里有个自家人,往后宫里许多事才好放心交由她办。贵妃把范茹当心腹栽培,指望着她日后能顶大用。

    谁承想,这个不争气的,竟栽在了这里。

    诏狱深处,灯火昏暗。薛及程刚踏进去,就听见鞭子破空的声音。

    宋现正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看着狱卒施刑。鞭子一鞭一鞭抽下去,范茹浑身已是血痕交错。拶刑刚刚上过,十根手指肿得不成样子,她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见薛及程进来,宋现起身抱拳,“薛大人来得正好。这个范茹,嘴硬得紧,拒不交待幕后指使之人。”

    范茹听见声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哭着挤出几个字,“薛大人,冤……枉……”

    薛及程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宋现身上,“你竟敢刑讯逼供?!”

    宋现不敢躲,垂首道,“我家大爷说,不能因为范茹与薛大人有亲,就放过她。那样,与薛大人官声有碍。”

    薛及程气得又抽了一鞭,“只留个狗腿子,明山月呢?”

    宋现道,“审这种小毛贼,还用不上我家大爷,他与表公子喝酒去了。”

    薛及程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范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薛及程深吸一口气,缓下声音道,“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审。”

    宋现知道,只要蜀郡王府不予追究,明日这事就会不了了之,却也没有多话。

    已经把范茹收拾够了。

    自家主子恨极范茹,不只因为她时常给冯姑娘添堵,更生气因为她让冯姑娘暴露在薛及程眼前。

    薛及程进城后第一时间赶来诏狱,而不是冯宅,说明他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明山月正带人守在从北胜门去冯宅的必经之路上。他接到报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若薛及程看出什么,后续所有布局安排被打乱,不知要多出多少事来。

    此时,冯初晨姐弟和王婶母子、芍药、木槿正在一处陌生的庭院里。

    虽然冯初晨和王婶、芍药都来过这里一次,依然觉得陌生。

    芍药问郭黑,“大晚上的,为何让我们要来这里?”

    郭黑只说了一句,“大爷的吩咐。”

    私下跟冯初晨说了缘故。

    冯初晨既恼怒薛茹,又担心庵里的妈妈和不知身在何处的明山月。

    王书平倚在榻上睡着了,冯不疾小脸严肃,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他猜测,定是姐姐去郡王府诊病得罪了什么人。

    王婶和芍药坐在锦凳上,看着面部严峻的主子,不敢多说一句话。

    烛光如豆,把几人的影子斜射在墙上,屋里落针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又隐隐传来打更声。

    亥时了。

    冯不疾已经斜在榻上睡着了,眉头依然皱着,梦里都不踏实。

    冯初晨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去外面。寒风呼啸,冷得她紧了紧衣裳。

    廊下只有一盏灯笼在风中飘摇,夜色如墨,天边几颗寒星闪烁。

    坐在厢房里的郭黑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冯姑娘。”

    冯初晨轻声问,“我娘,她不会有危险吧?”

    郭黑看看她,没忍说出口。其实,清心法姑一直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冯初晨也知道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话,抿了抿唇。

    郭黑低声道,“姑娘放心,我家大爷,还有那么多人,都在竭尽全力护法姑周全。”

    “唉……”

    冯初晨叹了口气,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望着夜的尽头。

    那里,一颗星星孤零零地亮着,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她想起上一世的妈妈,想起那栋高楼,想起那个如叶子一样飘落下去的身体……

    这一世,妈妈又受了这么多苦。

    被夫君不喜,痛失亲女,被迫出家。十六年,守着青灯,敲着木鱼,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那一方小院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怕被人听见,怕给儿子惹麻烦。

    冯初晨知道,此刻有太多人在为他们拼命。

    明山月、明老国公、长宁郡主、明国公、上官驸马、肖鹤年、胡大人……这些名字她一个个数过来,每一个都在不遗余力地帮他们。

    可这些人,也是政客。

    朝堂之上,没有纯粹的情谊。政客们会权衡,会算计,会为了保住最重要的东西,舍弃不那么重要的。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个“轻”的,就是最先被放弃的。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三个人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勤王最重。他是下一任皇上的有力争夺者,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一切布局,一切谋划,最终都要落到他身上。

    她自己其次。她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她的出现会让薛贵妃现形,会让皇上愧疚,会为勤王哥哥加分。关键时刻,她能派上大用场。

    而妈妈……是最轻的那个。

    冯初晨闭上眼,夜风吹得她眼眶发酸。

    可他们三个人里,最需要被救的,恰恰是妈妈。

    勤王不当皇上也能活。

    她不做这个公主,更是求之不得。

    只有妈妈,必须从那里逃出来。

    她怕。

    怕妈妈最终成为被舍弃的棋子。

    怕她死在薛家人手里。

    怕她最终被送回皇宫,成为下一轮博弈的筹码……

    那颗星星还在亮着。微弱,却倔强。

    冯初晨盯着它,合起双手,指尖抵着掌心,微微发颤。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突然,前院院门有轻微的叩门声。

    冯初晨心头一跳。

    接着,门被打开,再是垂花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明山月,像黑暗中突然走进来一束光。

    冯初晨快步迎上前,没有说话,只仰头紧张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