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锦医春色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事不在忙
    午时末,窗外日光正好,照进屋里,暖融融的。

    突然,院子里的大头狂吠了几声。

    隐隐传来车轱辘碾过泥土的声音。

    东院的院门迅速打开,一辆马车驶进来,芍药又赶紧把门关上。

    冯初晨扶着陈清蕤掀开棉帘,推开房门,看见车上下来两个人,是肖鹤年和明山月。

    肖鹤年快步上前,看着面前这个与记忆中有了很大不同的妹妹,眼圈倏地红了。

    他笑道,“妹子,这么多年来,你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陈清蕤眼里涌上泪来,声音发颤,“哥,我出来了,活成人了。”

    兄妹俩站在院子里,一个瘦得脱了形,一个鬓边已见白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飘着。

    明山月轻声提醒道,“进屋说吧。”

    明山月还是四岁之前见过肖晥,虽然印象模糊,却是极美,跟眼前这个瘦脱相的人完全重合不到一起去。

    几人进了屋。

    待陈清蕤和肖鹤年坐好,明山月来到清心面前,恭恭敬敬长揖及地,“陈姨。”

    其实,他更想磕头叫“岳母”的,可目前他与冯初晨的关系仅限于几人知道,两家长辈还没有摆上台面说。

    陈清蕤高兴地笑道,“好孩子,一别这么多年,再次见面,是俊俏后生了。”

    芍药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暖融融的,地龙烧得足,与外头的凛冽判若两个天地。

    地龙,也是钱叔后来安装上的。

    肖鹤年坐在对面,不错眼地看着妹妹。

    他知道,妹妹虽然出来了,能这样看她的机会却也不多。

    妹妹依然很瘦,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腮边瘦得像刀削下来一般。可她眼里有光,有暖,嘴角是笑着的,有许多年他未见过的鲜活的气息。

    他满意地点点头,“妹妹很好。”

    陈清蕤笑得眉眼舒展,“能跟晨晨团聚,我睡着了都在笑。这两天,是我离开娘家后最欢喜的日子。就是想衡儿和他媳妇,还想嫂子、子鸣、子呦、娇娇。”

    肖鹤年心里一涩。这些人里,只有勤王能来见她。其他人都以为她被狼吃了,正在家里难过呢。

    明山月接话道,“勤王府一片缟素,圣上同意殿下为清心法姑设灵堂祭奠。殿下他……要过些天,在紫霞庵给清心法姑做法事时再来。”

    肖鹤年嘴角扯了扯,带出几分讥讽,“昨日,皇上亲自去勤王府上了三炷香。”

    他没好说的是,皇上假惺惺地去祭奠,勤王也假惺惺地抱着皇上的腿哭……许多大臣都说,皇上重情,勤王孝顺。

    陈清蕤没有接话,她不愿想起那个人。她转向明山月,眼神热切得像在看女婿。

    冯初晨被这目光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侧过脸去。

    在陈清蕤心里,确认儿子完全安全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闺女的终身幸福了。

    她笑道,“山月长这么大了。打小儿我就看出,山月长得俊,有出息,像老国公。好孩子,谢谢你,晨晨多得你照顾,大案能走到这一步,也多亏你了。”

    明山月忙道,“陈姨客气了。冯姑娘医术好,治好了我娘和祖母的沉疴。”

    肖鹤年捋着胡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也想起愚慧大师的批语——初晨是真的能救万民于水火,大师的批语是准的。那么,妹妹和明长晴,也能心想事成了。

    几人说着话,窗纸渐渐由金色变成红黄。

    申时末了。

    明山月站起身,“该回了。”

    见陈清蕤的眼圈倏地红了,他又笑道,“明日我祖母会去紫霞庵为‘逝去’的清心法姑祈福,还会住一天。到时,她会抽时间来这里。”

    之所以明山月明天不陪老太太来,是因为两家长辈要谈谈他和冯初晨的事。虽然最终定亲要经过皇家同意,但明面上,为尊重她这位亲生母亲,还是要事先商议一番。

    陈清蕤道,“我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过她老人家了。真想!”

    几人出了屋。听到院外钱叔的咳嗽声,明山月和肖鹤年上车。东院门打开,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去。

    次日午时末,芍药穿着明府丫头的衣裳去了紫霞庵。

    申时末,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停在冯宅东院门外。木槿迅速开门,车进来,又迅速关上。之前的地洞,怕人发现,林子里的洞口已经土石堵上。等到以后要用了,再挖开。

    芍药先跳下车,转身把老太太扶下来。

    冯初晨扶着陈清蕤迎出门。

    陈清蕤眼圈泛红,先给老太太行了晚辈礼,“明伯母。”

    用的是她出嫁前的称呼。

    老太太看到眼前这个皮包骨的女人,再想起当年那个圆润可爱的小胖丫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小晥儿,我的儿!”

    这一声“我的儿”让陈清蕤泪如泉涌,她扑进老太太怀里,两个人失声痛哭。

    冯初晨也落了泪,轻声劝道,“老夫人,娘,屋里说话。”

    两人知道不好在外面太放肆,便相携着进了屋,抱在一起哭够了才分开。

    丫头们端来铜盆,二人净了脸,重新坐下。

    老太太依然舍不得放开她的手,叹道:“孩子,是老婆子的错,收养了那个害人精。”

    两人说了一阵话,陈清蕤的目光转向冯初晨,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已经听说晨晨和山月的命格之事,真是上天有眼。

    “我稀罕山月那孩子,更知道明家长辈宽和慈良。我不会在京城多作停留,把晨晨托付给你们,我也放心。唉,只是因为我的‘死’,要推后他们的亲事了。”

    冯初晨已经十六,明山月二十二,守二十七个月的孝,就是两年半后才能成亲。

    老太太看了一眼冯初晨,笑眯了眼,“好事不在忙。我们明家人都稀罕小晨晨,长得好,有本事。晥儿放心,我们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不让她受委屈。”

    这话让陈清蕤非常满意。

    二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大多是陈清蕤小时候的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那些话让冯初晨唏嘘不已——妈妈小时候有多么幸福,之后就有多么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