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帝国权杖 > 第93章 大忽悠术进阶
    高纯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日的自信笑容。

    高纯眼中,绽放出久违的精光,那是自信的光芒,是斗志的光芒。

    他站在夕阳中。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张开双臂,任由阳光照在身上,照在脸上,照进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晚霞很美。

    他想起了王虎最后那张脸。

    那张高傲面瘫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憨厚,真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张脸仿佛在对他说:“纯哥,兄弟先走一步,你可得替我活好了。”

    他想起了刘铁山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了那些刘家村玄者残肢断臂的身影。

    他们用命,替他挡住了那具白银人傀。

    他的拳头,握紧了。

    然后,他松开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王虎,你放心。”

    他在心里说。

    “你哥,我会照顾好。”

    “你的仇,我会报。”

    “你的命,我替你活着。”

    “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院门外,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

    看到高纯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高纯出来了!高纯出来了!”

    “高纯!高纯!看这边!”

    “高公子,我是清风村的,特地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我兄弟根本就不能活着回去!”

    “高公子,我是王家村的!我们一起战斗过的!

    感谢高公子率领我们突围出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高公子的!”

    “高公子高公子,我是李家村的!我两个弟弟全靠你的领导才能从刘家村突围,回到村里!

    你是我李家的大恩人,我李家以后为你马首是瞻!”

    一声声感谢的声音,一句句攀交情的话语,像潮水一样向高纯涌来。

    那些人一个个情真意切,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真挚得仿佛能挤出泪来。

    高纯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东西。

    那是洞察一切的通透,是看穿所有表演后的从容。

    他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他说话。

    高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又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诸位,乡亲们,大家的心意,高纯收到了。”

    他抱了抱拳,朝四周团团一揖:

    “能突围刘家村这个猎场,能活着回来见到诸位,不是我高纯一个人的功劳。是二百多个天骄拼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

    “我高纯要感谢各位天骄,感谢各位天骄的亲人们!

    要是没有大家齐心协力,没有大家拼死一战,我高纯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走不出那个地狱!”

    他说着,又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高纯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诸位的心意,我高纯都收到了,都记在心里了!这份情谊,比什么都贵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诸位,我高纯现在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马上去办。”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

    “各位若不嫌弃,改日再来,高纯定当备上好茶好酒,与诸位把酒言欢,畅谈人生!”

    “各位的心意,我高纯都接收到了!我高纯也在这里向诸位保证——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起发展,一起变强!

    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说完,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离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

    人群愣住了。

    有人想追上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别追了!你没听高公子说吗?有要紧事!”

    “听说他能突围出来,还是因为战队的兄弟自爆!他肯定是要去处理后事!咱们要体谅体谅!”

    “对对对!他兄弟死了,心里肯定难受!刚才对咱们还这么客气,还笑脸相迎,这涵养,真是没谁了!”

    “高纯果然是天骄啊!接人待物真的没得说!对咱们都这么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少年成名而不骄,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要向高纯天骄学习!学习他的本事,更要学习他的为人!”

    “高纯!高纯!高纯!”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跟着喊了起来。

    那喊声,在村口久久回荡。

    高纯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话,他说得真诚吗?

    真诚。

    那些话,他说得漂亮吗?

    漂亮。

    可他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他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不会戳破。

    因为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落魄时,没人理你;你风光时,人人捧你。捧你的那些人,未必是真心对你好,但只要你一直风光下去,他们就会一直捧着你。

    这就是人性。

    而他高纯,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

    他快步朝姐姐高雪梅家走去。

    ……

    高承志的房间,门虚掩着。

    高纯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

    高承志蜷缩在床上,面朝里,背对着门。

    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

    被子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高纯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屋里只有高承志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一下,像针扎在人心里。

    高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承志,我知道你醒着。”

    被子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高纯继续道:“你知道舅舅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

    高纯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

    “那年我九岁,迟迟不能诞生道种,村里的同龄人都在嘲讽我,说我是废物,乡亲们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整整两天。难受得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见任何人。”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高纯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高承志背上。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子,传到高承志身上。

    “可是承志,你知道吗?难受不是错。

    想哭就哭,想躲就躲,都没错。”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

    “可有一件事,你不能做。”

    他顿了顿。

    “你不能一直躲着。”

    “因为躲着躲着,就把自己躲丢了。”

    被子里,高承志的抽泣声大了一些。

    高纯没有催他,只是继续按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那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承志,你知道王虎为什么愿意为咱们自爆吗?”

    被子里安静了。

    高纯继续道:

    “因为在他心里,咱们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

    “因为他相信,如果他死了,咱们会替他活着,会替他照顾他哥,会替他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得更漂亮。”

    “因为他相信,咱们值得他这么做。”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

    “可如果咱们一直躲着,一直难受,一直走不出来……那他岂不是白死了?”

    被子猛地被掀开。

    高承志坐起来,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看着高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高纯伸出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那动作随意而亲昵,和平时一模一样。

    “承志,舅舅今天很难受。比你还难受。”

    高承志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高纯的声音变得坚定:

    “可舅舅想通了。”

    “王虎把命交给咱们,不是让咱们在这儿躺着哭的。是让咱们好好活着,替他活着的。”

    “咱们得站起来。”

    “得往前走。”

    “得替他把他哥照顾好。”

    “得替他,看到天亮。”

    高承志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那眼泪里,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被点燃的火苗,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舅舅……我真的好想王虎……”

    高纯把他搂进怀里。那怀抱,和平时一样温暖。

    “舅舅也想他。”

    “可想他,就要替他活着。”

    “这是咱们欠他的。”

    高承志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高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着哭着,高承志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纯。那双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清明了许多。

    “舅舅,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很多。

    “我不会再躲着了。”

    “我要替王虎,好好活着。”

    高纯点点头,在他头上用力揉了揉,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好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高承志。

    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晚上记得吃饭。”

    高承志用力点头。

    ……

    从高承志房间出来,高纯去了黄晓明家。

    黄晓明家就在隔壁不远处,院子很大,高纯很熟络地和黄父黄母打招呼。

    走进小院,就看到黄晓明蹲在最黑暗的墙角处,抱着头,一动不动。

    那蜷缩的身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高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晓明。”

    黄晓明没有动。

    高纯也不催他,就那么蹲着。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黄晓明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平时总是谄媚讨好、笑嘻嘻的脸,此刻满是泪痕,眼眶红得像兔子。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迷茫。

    “纯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高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那是理解,是包容,是“我都懂”。

    “晓明,你在迷茫些什么?”

    黄晓明愣住了。

    高纯继续道:

    “你在想些什么?”

    “你的信念,动摇了吗?”

    黄晓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高纯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

    那目光里,有洞察,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晓明,你还记得你当初要加入我战队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

    黄晓明的眼眶,又红了。

    高纯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跑到我家,恳求加入我的高纯战队,给我送礼,给我送玄晶,最后甚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你列举你的优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说得那么真诚,我当时都被你感动了。”

    黄晓明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高纯继续道:

    “你们黄家的祖训,我也听说过——命不好,就要找一个命好的团队加入。”

    “这个理念有什么不好呢?”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你觉得抱大腿能让你活得更久,能让你变得更强,那就去抱。这不丢人。”

    “你为什么要动摇呢?”

    黄晓明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高纯的声音变得更轻:

    “晓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王虎死了,你觉得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拖累了战队,才导致王虎自爆。对不对?”

    黄晓明低下头,不说话。

    高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晓明,你错了。”

    黄晓明抬起头,看着他。

    高纯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虎自爆,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是因为高承志,是因为当时那种绝境……和你没有关系。”

    黄晓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高纯打断他: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作用。”

    “你在我们战队中,修为确实是最弱的,可那又怎样?”

    “钓鱼战术,靠的就是你这个‘弱点’去钓鱼!那些敌人看到你,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结果呢?都会被我们干掉!”

    “你的骚扰战术,也是优点!你在战场上喊的那些话,能把敌人喊得心烦意乱,能给咱们创造战机!”

    “你的社交能力,更是优点!你没看到今天村口那些人吗?要不是你平时和他们打好关系,他们能这么热情吗?”

    黄晓明愣住了。

    高纯的声音变得坚定:

    “晓明,你就按照你的理念活下去。”

    “去抱大腿,去变强,去实现你的梦想。”

    “然后,替王虎完成他的遗愿。”

    “替他把他哥照顾好。”

    “替他,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并做得更好。”

    黄晓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那眼泪里,有了一种别的东西。

    那是释然,是放下,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高纯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

    “晓明,王虎把咱们当兄弟,是因为咱们对他好。”

    “可如果咱们一直这么难受下去,一直走不出来,一直自责,一直多想……他在地下能安心吗?”

    黄晓明摇摇头。

    高纯继续道:

    “咱们得替他活着。替他把他哥照顾好。替他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这才是兄弟。”

    黄晓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高纯替他说了: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

    “可咱们不能一直难受。”

    “咱们得站起来。”

    “得往前走。”

    “得让王虎知道,他没看错人。”

    黄晓明用力点头。

    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动作,和他平时一样随意。

    “纯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很多。

    “我不会再自责了。不会再觉得自己实力差、天赋差就活该自责了。”

    “我要替王虎,好好活着。”

    高纯点点头,在他肩上拍了拍。

    “晚上记得吃饭。”

    他说完,站起身,转身离开。

    ……

    李道丘在后山。

    高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坐在一棵枯树下,抱着匕首,望着远方发呆。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高纯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李道丘是那种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

    他不说,不哭,不闹,只是一个人默默扛着。

    可这种扛法,最容易把人压垮。

    高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那暗红,像凝固的血。

    高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道丘,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李道丘没有回答。

    高纯自顾自地说:

    “我记得是五岁那年,你和你父亲来到了高家村。你们脸上还带着血迹,浑身是伤……

    我听老爹说,你们是从南荒森林里面逃出来的。”

    李道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高纯继续道:

    “你性子冷,不爱说话。你苦大仇深,浑身散发着‘别跟我说话’的气息。村里的同龄人,没有一个人敢和你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李道丘。

    “只有我,愿意和你说话。”

    “只有我,愿意把你当朋友。”

    李道丘的眼眶,微微泛红。

    高纯的目光直视着他:

    “道丘,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你什么事情都愿意自己扛,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王虎自爆,真的是因为你吗?”

    李道丘的身体,微微僵住。

    高纯的声音变得有力:

    “你扪心自问。”

    “王虎自爆,更多的因为是我吧?

    更多的因为是为了救高承志吧?

    更多的因为是为了炸开那个包围圈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道丘的嘴唇动了动。

    高纯继续道:

    “你也知道王虎的性格。

    他高傲,他面瘫,他眼里只有天才。可他心里,把咱们当兄弟。”

    “他自爆,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整个战队。”

    “所以,你根本不必自责。”

    “你根本不必把王虎自爆的锅,扣在自己头上。”

    李道丘低着头,不说话。

    高纯的声音变得更深沉:

    “道丘,你不能钻牛角尖。”

    “你不能把王虎自爆的锅,放在自己身上。”

    “你也不能急于求成,想着替王虎报仇。”

    “报仇也要慢慢来。”

    “你要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你要先变强,变强才能报仇。”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道丘,你知道吗?王虎最后那一眼,看的不是我。”

    李道丘猛地抬起头。

    高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情绪:

    “他看的,是你。”

    “他知道你心里难受,知道他走了你更难受。他最后那一眼,是让我帮他,照顾你。”

    李道丘的身体,剧烈颤抖。

    高纯伸出手,用力按在他肩上。

    那手掌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道丘,王虎把命交给咱们,不是让咱们在这儿坐着的。”

    “是让咱们好好活着,替他活着的。”

    “咱们得站起来。”

    “得往前走。”

    “得替他把他哥照顾好。”

    “得替他,看到天亮。”

    李道丘低着头,不说话。

    可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高纯没有催他。

    他知道,李道丘需要时间。

    过了很久,李道丘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可他死死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高纯,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高纯点点头,站起身。

    “走吧。回家吃饭。”

    他伸出手。

    李道丘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高纯的手,站了起来。

    那两只手,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走下山。

    身后,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夜幕降临。

    可他们知道,黑夜之后,还会有天亮。

    ……

    高家村,一间宾客厢房里,潘长贵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头。

    他的身旁坐着潘一至潘四,他们四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不远处,两个白银境的护卫像雕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气势凛然。

    潘长贵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从下午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

    中间有好几次想走,可想想又忍住了。

    “那小子怎么了?不会是突围的时候受伤了吧?还是兄弟死了心情差?”

    他嘀咕着,眉头皱成一团:

    “这高纯,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不就是一个队友死了吗?至于这么悲痛吗?躺了一天了!一天了!”

    他越说越来气,一拍大腿:

    “大男人,何必拘泥这点感情?要拿得起,放得下!”

    “我潘长贵这辈子死过多少队友?要是每次都这样,还活不活了?”

    潘一和潘四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潘长贵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继续嘀咕:

    “不过……他对队员这么重感情,都会这么悲伤。那我这个为他断后的朋友,他是不是会更重情义呢?”

    他眼睛一亮:

    “我受伤了,他是不是会为我哭?我死了,他是不是会为我躺三天?”

    潘一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公子……”

    潘长贵瞪了他一眼:“咳什么咳?本公子在思考人生!”

    潘一赶紧闭嘴。

    潘长贵又嘀咕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开始数星星。

    窗外的夜空,星星点点。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妈的,数到哪儿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潘兄,久等了。”

    那声音带着笑意,带着调侃,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

    潘长贵猛地回头,就看到高纯站在门口,正笑着看他。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里安定的力量。

    潘长贵腾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你小子!总算舍得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高纯一番,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力道不轻,拍得高纯身体微微一晃。

    “看你状态还不错嘛!总算从悲痛中走出来了?”

    他咧着嘴笑:

    “对嘛!大男人就应该这样!拿得起放得下!

    我们作为玄者,战队队员牺牲是家常便饭的事,一定要习惯!”

    高纯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看着潘长贵,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情绪。

    “潘兄,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谢谢你留下来。”

    “谢谢你,陪我拼那一场。”

    潘长贵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张扬肆意,和他平时一模一样。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他一把搂住高纯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又亲昵:

    “在那种情况下,我不站出来,谁会站出来挺你?”

    他凑近高纯,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后来你走后,我们可精彩了!那三具人傀,被我们耍得团团转!等会儿喝酒的时候慢慢跟你说!”

    他眼睛一亮: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教育司学院的事!我也要去平安县教育司!到时候咱们俩可能是同窗呢!”

    高纯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东西,叫兄弟。

    “走,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朝村里走去。

    身后,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